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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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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嘉陵江畔,灵魂伴侣的破局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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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余则成换了一身灰色长衫,没带枪,也没带军统的证件。 他从大院后门出来,顺着山路往嘉陵江边走。十月的重庆,天高云淡,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对岸的山影若隐若现。码头上停着几条乌篷船,船夫蹲在船头抽旱烟,懒洋洋的,像是这世上的兵荒马乱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江边有一排露天茶馆,竹棚子搭的,四面透风,摆着几张旧竹桌和长条凳。茶馆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手脚麻利地在几张桌子之间穿梭。 余则成挑了一张靠江的桌子坐下来,要了一壶沱茶。 他等了大约十分钟。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人从石阶上走下来。她挎着一个布包,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脸上没有任何脂粉,但五官清秀端正,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 左蓝。 她看到余则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默契。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沱茶?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了?” “入乡随俗。”余则成给她倒了一杯,“你来得挺准。” “你每次约我都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左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苦。” “好茶都苦。”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远处有一条渡船在江心慢慢地划,桨声咿呀,像是一首走了调的老歌。 左蓝先开了口。 “你瘦了。” “忙。” “什么忙法?” 余则成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 “蓝,我问你个事。”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是一个大商行的账房先生,老板让你查一个内贼。这个内贼在商行里干了很多年,根深蒂固,你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始终锁不住他的真面目。你会怎么办?” 左蓝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商行。 “内贼?”左蓝想了想,“那要看他偷的是什么。” “偷的是情报。” “情报不能吃不能喝,他偷出去给谁?给外面的人?” “对。” “那他跟外面的人之间,一定有一条利益链。”左蓝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闲聊,而是那种余则成在大学课堂上听过的、条分缕析的思辨节奏,“则成,你不要只看这个人在商行里有多大的权力。权力是表象。你要看的是,他跟外面那个人之间,到底靠什么维系。” 余则成的手指停住了。 “你继续说。” 左蓝把茶杯放下,在桌面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圆。 “一个人要长期出卖情报,光靠信仰或者恐惧是不够的。他一定需要一条稳定的利益通道。外面的人给他钱?太危险,容易留下痕迹。外面的人给他承诺?太虚,靠不住。” 她抬起眼睛看着余则成。 “最稳固的关系,是互利。他给外面的人情报,外面的人替他做一件他自己做不到的事。这件事一定跟他在商行里的职务有关。不要看谁有权力,要看谁能在利益上完成闭环。” 余则成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利益闭环。 交通部第三调度室,那条线路不仅仅是通讯中转。交通部管的是什么?是运输。人员运输,物资运输。 如果军统内部有人在利用交通部的线路走私物资呢? 密电本可以买卖,军火可以倒卖,鸦片可以贩运。这些东西从重庆出川,走的就是交通部的线路。而能在军统内部审批这些物资调拨手续的人…… 余则成猛地抬头。 “物资审批。”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蓝,你是说,这个内贼在商行里管的不是情报,是物资?” 左蓝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能长期给外面传消息的人,他自身一定掌握着某种灰色资源。否则外面的人凭什么信任他?凭什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他中转情报?” 余则成闭上了眼睛。 情报处。二处。特别行动核准章。 谁在情报处主管物资审批和总务稽核? 他脑海中闪过那些在档案库里翻到的旧文件,那些签发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跳了出来。 然后,有一个名字和一个职位,像拼图的最后一块,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情报处总务稽核专员。 余则成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蓝。”他看着对面的女人,“你送了我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 左蓝没有问他要解剖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则成,小心。”她说。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江风更大了,吹得竹棚子上的油布哗哗作响。茶馆老板在收拾隔壁桌子上的碗碟,嘴里哼着一首川剧小调,声音沙哑但好听。 左蓝忽然说:“书店最近不太平。” 余则成看向她。 “有几个穿灰衣服的人,这两天一直在书店对面的巷子里转悠。李掌柜说他们像是便衣。” 余则成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茶杯。 “你暂时不要去书店了。找个理由,跟李掌柜请个假。” “嗯,我知道。”左蓝站起来,把布包挎在肩上。她低头看了余则成一眼,轻声说,“你也是。小心。” 她转身走上石阶,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余则成一个人坐在茶馆里,又喝了两杯茶。 嘉陵江的水在脚下缓缓流过,浑黄的,深不见底。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左蓝那句话。 不要看谁有权力,要看谁能在利益上完成闭环。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里面藏着一种他在军统从来没接触过的思维方式。军统里的人看问题,永远是从权力出发,谁官大谁说了算,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但左蓝看问题,是从利益结构出发,从人的根本需求出发。 这种思维方式,比军统那一套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余则成把最后一口茶喝完,在桌上放了几枚铜板,站起来往山上走。 情报处总务稽核专员。 这个人的名字,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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