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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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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深海的倒影,不言而喻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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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平息得比余则成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之后,戴笠在呈委员长的报告上签了字。报告的结论和余则成那份技术分析一模一样:泄密源头指向中统南京潜伏组,与军统电讯处无关。 弹劾函当天就送到了中统局长徐恩曾的办公桌上。 据说徐恩曾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摔了三个茶杯,脏话骂了整整十分钟。中统和军统之间的裂缝,又深了几分。 但这些都和余则成无关了。 电讯科解除封锁的那天上午,余则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科里的气氛和往常截然不同。 刘波第一个站起来,啪地敬了个礼。 “余科长!” 他叫错了。余则成是副科长,不是科长。但刘波故意叫错的,而且叫得理直气壮。 其他几个科员也跟着站了起来。有的敬礼,有的点头,有的什么都没做,但眼神里都是同一种东西。 服气。 这一次的事情,整个电讯科都看在眼里。毛人凤带着稽查处的人杀气腾腾地过来,把所有人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吕宗方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全科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只有余则成走进了那间屋子,然后全科的人都平安无事地走了出来。 他一个少校副科长,在毛人凤面前全身而退,还把锅甩到了中统头上。这种本事,整个军统大院找不出第二个。 余则成点了点头,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翻开了一份新截获的日军电报,开始工作。 他没有居功,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从这一天起,电讯科上上下下,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靠运气升上来的年轻人了。 余副科长说的话,就是电讯科的规矩。 傍晚下班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 重庆的秋天就是这样,隔三差五地下雨,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余则成走出大楼,正准备去拦黄包车,吕宗方从后面跟了上来。 “走,请你吃碗抄手。”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 吕宗方穿着便装,没有戴军帽,灰色的中山装上沾了几滴雨水。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嘴唇发白,看得出这几天在审讯室里不太好过。 但眼神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个路边摊,一口大铁锅支在炉子上,里面翻滚着乳白色的骨汤。老板娘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正在案板上包抄手。 吕宗方要了两碗红油抄手,加辣。 两个人坐在板凳上,面前的矮桌子摇摇晃晃。雨水从头顶的油布棚子上滴下来,落在桌角,溅出小小的水花。 热气腾腾的抄手端上来了。碗里的红油在灯光下泛着亮,辣椒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余则成的胃咕噜响了一声。 他确实饿了。这三天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吕宗方夹起一个抄手,吹了吹,放进嘴里。 “好吃。”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个。 余则成也吃了一口。红油的辣劲窜上来,他吸了口凉气,额头冒出了一层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碗底朝天的时候,吕宗方放下筷子,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了。 他擦了擦嘴,看着余则成。 “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要冒杀头的危险,写那份报告?” 余则成放下碗筷,想了想。 “因为那五万条命,不该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吕宗方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余则成。 余则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他很少抽烟,但今天似乎需要。 吕宗方划了一根火柴,先给余则成点上,再给自己点上。火柴的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照亮了吕宗方的半张脸。 “则成。”吕宗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不是“余副科长”,不是“小余”,而是“则成”。 “嗯。” 吕宗方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来。烟雾被雨幕打散,很快就没了踪影。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国家,为什么烂成了这个样子?” 余则成没有回答。 “军统也好,中统也好,上面那些人也好。他们每天想的是什么?是怎么打赢日本人吗?不是。他们想的是怎么抢功,怎么甩锅,怎么让对面的中国人先死,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吕宗方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五万条命。在他们的眼里,连一份弹劾报告的分量都不如。” 余则成把烟灰弹掉。他没有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可是,”吕宗方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个国家不能没有人管。不能因为上面烂了,底下的人就跟着一起烂。总得有人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指了指远处。 雨幕中,嘉陵江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江面。没有灯光,没有船影,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 “你看那江水。”吕宗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底下的水流比谁都猛。” 他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 “这黑夜里,总得有人在深海里潜伏,才能把光明偷出来。” 余则成的手指夹着烟,停在了半空中。 深海。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则成,你有一双能看透深海的眼睛。”吕宗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把烟蒂踩灭在地上。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没有提延安。没有提组织。没有提任何一个危险的名词。 但余则成全都听懂了。 两个人在雨中分了手。吕宗方往东走,余则成往西走。 余则成撑着一把借来的油纸伞,沿着街边慢慢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敲鼓。 他想起了左蓝信里的一句话。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以前觉得这是年轻人的热血话。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吕宗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他,有些人真的在这么做。不是喊口号,不是写文章,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最黑暗的地方,做最沉默的事情。 余则成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推开门,打开灯。 然后他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一份文件。 绝密调卷函。牛皮纸封面,火漆封口,右下角盖着一方朱红色的私人印章。 那枚印章他认得。 戴笠。 余则成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调卷函。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笔锋凌厉。 “军统局电讯处余则成少校,即日起向局座本人述职。” 余则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嘉陵江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深海之下,水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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