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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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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办公室政治,一张空白信笺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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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则成到办公室的时候,时钟刚刚指向六点四十。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推开电讯科的门,一股隔了一夜的陈旧烟味扑面而来。 昨天晚上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坐到工位上,从皮箱里拿出新削好的铅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翻开那本《通讯员守则》,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部分。 七点半以后,同事们陆续到了。 余则成注意到一件事:所有人进门的时候,目光都会下意识地往窗边那个位置扫一眼。 那是周孝先的工位。 昨天他被吕宗方当场停了职,但今天他又来了。穿着那件半旧的黑色中山装,端着搪瓷杯,大大咧咧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像个没事人。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老资格科员,一左一右,像是护法一样。 余则成低头翻了一页守则,嘴角连动都没动。 他心里清楚,周孝先今天来这一趟不是来上班的,是来示威的。 办公区里的气氛变得非常怪异。 没人敢大声说话,打字机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好几分。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躲避两个方向:一个是窗边的周孝先,一个是角落里的余则成。 没人敢跟周孝先搭话,也没人敢跟余则成搭话。 这两个人现在就像是两颗随时会爆炸的雷,谁靠近谁倒霉。 余则成注意到,那个昨天给他倒热水的瘦高个年轻人被人嘀嘀咕咕地孤立了。他坐在办公区最靠门口的位置,桌上的文件堆得高高的,埋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余则成站起来,端着搪瓷杯走向茶水间。 路过瘦高个身边时,他放慢了脚步,用很自然的语气问了一句。 “哎,兄弟,茶水间的暖瓶是哪一个?我昨天刚来,还没认全。” 瘦高个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和感激交织的复杂光芒。 “第……第三个,盖子上有个缺口的那个。” “谢了。”余则成点了下头,继续往茶水间走。 茶水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余则成拎起暖瓶倒水的时候,瘦高个也端着杯子跟了进来。 “我叫刘波,安徽人,去年从中央大学电机系毕业分过来的。”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指上有长期握电键留下的硬茧。 “余则成,也是去年毕业的。”他把暖瓶放回架子上,“刘兄弟,有个事劝你一句。” “嗯?” “在这个地方,少说话,多干活,别站队。” 刘波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懂了。” 两个人端着水杯走出茶水间,各回各的工位,谁都没有再回头看对方。 但余则成心里记住了一件事:刘波的手指上有握电键的茧子,说明他不是纯文职。这个人,以后可能有用。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周孝先的大嗓门。 他在跟一个穿少校军装的人说话,声音高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昨晚我手下两个兄弟出去办事,叫宪兵队那帮王八蛋给抓了!什么防空禁区不防空禁区的,老子的人在重庆城里来去自由,轮得到他们管?”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 “不过没事,我已经让上头的人打了招呼了,今天下午就放人。宪兵队那帮人,连军统的人都敢碰,活腻了。” 余则成坐在座位上,手里的铅笔匀速地在纸上画着线条。 他的心跳没有加快,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上头的人。 周孝先说的上头的人,指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代号“秋风”。 如果毛人凤真的出手捞那两个特务,那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宪兵队要是把人放了,那两个特务就会回来把消息带给周孝先。 他们跟踪的目标是谁,一清二楚。 周孝先拿到这个信息之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余则成在白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他在等。 等一个时间窗口。 如果毛人凤捞人成功,他就必须抢在特务回来之前,先把周孝先身上最致命的那张牌打出去。 如果毛人凤捞人失败……那就更好办了。宪兵队一旦在那两个特务身上查出违禁品,周孝先自己就得陪葬。 下午两点,吕宗方的勤务兵走进来,抱着一摞文件。 “余科员,吕副处长让我把这些文件交给你,都是待处理的截获电文,让你做分类整理。” 余则成接过文件,点了点头。“好的,辛苦了。” 勤务兵走了之后,余则成把文件摊开在桌上。 一共十四页,都是用蓝色油印纸打印的截获电文抄件。日军的,格式和编码他已经基本能认出来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到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的时候,手指突然停了。 两页油印纸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空白信笺。 白色的,质地比公文纸要好,有点像私人用的那种信纸。 上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右下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铅笔痕迹。 一个问号。 余则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拿起那张信笺,而是若无其事地用另外几页电文把它盖住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活动了一下肩膀。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圈。没人注意他。周孝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走廊那头的大嗓门也没了动静。 他重新坐下,把那张信笺从文件堆中抽出来,放在最底下。 一个问号。 这是吕宗方留给他的。 问什么? 余则成闭了一下眼睛。 问号本身就是答案。 吕宗方在问他:昨天晚上的事,你知道多少?你手里有什么牌? 这位副处长在试他的底。 余则成把那张信笺塞进了贴身衬衫口袋里,低头继续整理电文,脸上的表情和整个下午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心里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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