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4日，正午。
周明瑞家。
林川下了出租车，站在周明瑞家门口，他看着眼前这扇无数次拜访过的公寓，一时竟不知道自己等下敲开门，究竟希望看到什么。
他没有再想什么，因为林川已知晓这世间最为无用之物，就是犹豫和怀疑。
两声清脆的叩门后，门应声而开，但开得很慢。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手，有点发白，像是刚刚用力攥过什么东西。随后才是那张脸——略显苍老，五十多岁上下，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见到林川，好像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对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哑：
“我已经知道了，叔。”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门口的人明显怔了一下。
“你是怎么…”
开门的不是周明瑞，而是他那个辛苦操劳的老父亲，现在出现在这里，再加上之前微信失联的情况，事情已不言而喻。
林川闭了下眼睛，又重新睁开，他没有回答，转而向对方说道：“抱歉，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意识到林川没心情回答这个问题，周明瑞的父亲便不多询问：“……4月1日，晚上。”
对方的声音压的很低：
“那时我去医院陪明瑞的妈妈过夜，还没赶回来，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之后我们联系不上他，第二天回来看，人已经走了。”
“……”林川不发一言，好似在神游天外。
周明瑞的父亲的视线略带游移，几乎不敢看向林川，明明他才是周明瑞的家属，但看着自己儿子的朋友这般神情，竟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也许，”他最终还是这么说了，也许是为了打破这压抑的气氛：“如果我能早点回来，在他在家的那天就回来，或者晚上打个电话，说不定就不会……”
“……可能这就是意外吧，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会先来。”
“他是在安慰我吗？”林川感到有些意外。
真是一家人啊。
无论是周明瑞，还是他的父母，他们都足够温和善良，无疑为广义上的“好人”。
可是好人为什么会哭泣呢？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
林川压下心中的情绪，反而显得异常清醒，眼下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
“诊断结果是植物人还是猝死？”
“猝死。”周明瑞的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法医那边说没异常，心源性猝死，找不到外因，只是……太突然了。”
“他平时……真的不熬夜。”他像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知道是给谁说的：“我一直觉得他作息比我还规律。”
林川没有回应这句话。
“你们没告诉阿姨。”
“对。”周父点头，“怕出事，没敢告诉孩子他妈，和爷爷奶奶商量了一下，打算先瞒着，等出院后过一阵再说。”
对方退后了一步，拉开门，或许是觉得这样站在门口聊不礼貌：“我们还是进来说吧。”
林川“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但像是把某个猜测钉死在原地。
“有什么疑点吗？”林川应下，跟着走进了门，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一直有避开一个方向，东边。
周明瑞父亲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说道：“没有，附近有监控，当天除了明瑞以外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检查出药物成分。”
“不。”林川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其他的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对方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皱起眉来。“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你刚才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猝死或者植物人那句吗？”林川问道，但是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走向东南角的那间屋子，那是周明瑞的房间，那里的门紧闭着，而答案就在其中。
林川停在门前，“4月1日那天晚上之后，他是在床上被发现的吗？”
空气停顿了一瞬，周父的表情变了，不是悲伤那种变化，而是某种更接近“警觉”和“怀疑”的东西。
注意到对方的反应，林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追问道：“衣服呢？”
“他是不是还穿着一身常服，具体什么不清楚，反正没换睡衣直接上了床？”
对方的表情又变了，这回倒像是见了鬼：“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希望确认一些东西，”林川握住了门把手，转身看向对方：“我能进去看看吗？”
周爸爸愣了一下，没搞懂林川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但林川的语气太过笃定，让人不自觉想要信服，更何况他的那些话，与其说是猜测更像是确认。
“现在？”
“对。”
“……好。”
林川按下了门把手，房间的全貌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目光扫过衣柜，风扇，单人床和写字桌，最终停在写字桌旁边的一个书柜。
他走到了书柜前，从最上面开始一本本地排查，直到最下面的一排书上，在间隔里随意地放着一本线装的书籍。
林川难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慢慢的伸出一只手，将那本不薄不厚的书抽了出来，转过纯色的背面，《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八个字在这略显破旧的古籍封面上格外醒目。
他轻轻的翻开封面，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上面的内容，周明瑞说的对，竖版的形式确实很扫兴：
他低声地念出内容：
“……只需将所在地区的主食弄四份，放到房间四个角落，这可以在桌上、柜子上等地方，然后站到房间中央，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第一步诚心默念“福生玄黄仙尊”，第二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君”，第三步默念“福生玄黄上帝”，第四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尊”，走完之后，闭上眼睛，原地等待五分钟，仪式就算成功。”
“这就是你想要找的东西吗？”周明瑞的父亲跟在后面，看着林川目标明确地找到那本书，开口问道。
“嗯。”林川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