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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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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你看看你身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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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伏蝉借着气形假身,在水中穿梭游走。 一路来到一座昏沉水域。 正行间,忽见前方水波变得奇异。 非但不复昏沉,反有一团氤氲之气蒸腾而上,将那方圆数丈照得如同白昼,暖洋洋的阳气四散漫开,直把这片水域烘成了温泉一般。 李伏蝉凝神望去,只见那光华正中,端端正正卧着一只巨蚌,足有磨盘大小。 李伏蝉双目登时一亮,抚掌笑道:“造化!造化!果然是还阳蚌!” 还阳蚌是飞蚯蚓留下的丹书上记载的一种药材,实为异兽。 阳气具足,眼前这么大的,蚌肉阳精也比寻常十多头虎豹更胜。 真正难得的是,这类异兽,多半有阳精凝结,否则吞吐不了阳气。 长期来看,比不上黑山那样聚阳的格局,但在李伏蝉估计,吞了阳精,足够他恢复肉身了。 李伏蝉没有急着去动,思虑着这会不会还是算计,半晌才坚定心意。 “我能这般快寻着这还阳蚌,细想起来,倒要多谢那幕后算计之人。”他暗自冷笑,“他将我明光压得忒狠,物极必反,逼得我连连历险。一朝脱了桎梏,明光骤然暴涨,引动了冥冥命数。正应了蛟蛇入水、得水而活的道理。除非真有专克我命数的死劫当头,否则化险为夷、因祸得福,也不算难事。” 如此思量一番,倒也免了他再四处寻觅阳器寄居之地的奔波苦楚。 李伏蝉当即不再迟疑,就在此地设下一道障眼法,小心翼翼将阳器从"眉上峰"搬出,送入那还阳蚌中温养。 依他推算,只需三年功夫,便能借此长全一具完好肉身。 他不敢怠慢,在旁看护了两日,又马不停蹄离了此处,去寻些凡人连浊,以维持神志不昧。 谁知等他匆匆赶回,远远便瞧见三个人影,各掐避水诀,搅得水波翻涌,正在那厢厮杀打斗。 “怎么回事?莫非又着了道,被人算计了?” 李伏蝉心头一紧,阳器尚在蚌中,此刻竟不敢有半分妄动,更别说逃遁了,只得强压住心性,将身形藏得更深,只远远窥看。 “高秦!此处又不是你高家治下地界,你安敢私自将"还阳蚌"带走!” 其中一人厉声呵斥,声如闷雷,手中一杆白幡晃了晃,幡面过处,道道水箭如同飞蝗激射而出,破开层层水浪,直取那被唤作高秦的男子。 高秦闷哼一声,一言不发,只将一双大手凭空一抓,黑光涌动间,竟将那漫天水箭尽数挡下。 只是看他双掌不住颤栗,显然,接下这一招,他也并不好受。 “尉迟梁,尉迟云!你们半路截杀夺宝,真个是欺人太甚!就不怕此事被我家老祖知晓吗!” 尉迟梁持幡而立,闻言只是冷冷一笑,面上不屑之意丝毫不加掩饰:“高家老祖闭关五年,音讯全无,你们还真当自己是当年威压七镇的金弓世家么?况且,你此次出来,行踪鬼祟,怕不是瞒着你们高家上下吧?今日死在这里,尸骨无存,又有谁会知道?” 高秦闻言,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渐渐变得灰败,眼中又是愤恨,又是懊恼。 "家里出了奸细!" 他两个月前偶然途经此地,无意间发现这头吐纳纯阳的还阳蚌,本是心头一喜。原想着悄悄将其搬回家族,虽不敢居头功,好歹也能记下一个小功。 谁知一道察查的法术落下去,竟意外察觉这还阳蚌中隐隐有光华流转,似乎还孕育着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偶尔透出金、紫二色微光,瑞气不凡。 他太公当年本是外姓入赘,后来拼死挣命才被赐了高姓,传到他这一代,早已门庭落魄,修行资源更是捉襟见肘。 如今见了这等宝物,一颗心登时活泛起来,起了贪夺独吞之心。 可要说他真敢背叛家族,倒也未必。 此事他曾与几个素日交好的同道透过口风,只说机缘巧合,定下了将来宝物孕育而出之后如何分润,再与家中请功的万全之策。 今日他本是悄悄前来查看宝物动静,哪知竟被尉迟家的两人横插一杠,悍然出手截杀夺宝。 这时,尉迟梁早已失了耐性,将手中白幡一震,冷哼一声: “休与他废话了,速速将他打杀,免得夜长梦多!” “嗯。” 旁边那尉迟云沉沉应了一声,两人身形再动,一左一右,攻势比方才更加狠疾,直扑高秦要害。 高秦本已落在下风,此刻被二人全力围攻,更是险象环生。 左支右绌,一双肉掌拼死抵挡,黑光渐渐黯淡,肩头、肋下接连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才一涌出,便被水流卷走,散作团团殷红。 激战之中,高秦身形一个踉跄,身后那一直被死死护住的还阳蚌终于失了遮掩,彻底露出了行迹。 那巨蚌静静卧在水底,壳上光华依旧一吞一吐,对眼前的生死搏杀恍若未觉。 李伏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我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 战圈之中,高秦早已是强弩之末,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 尉迟梁瞅准破绽,将白幡猛地一卷,幡尖悄无声息地穿透水幕,正中高秦后心。 高秦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身躯晃了两晃,坠入水底淤泥,再无声息。 尉迟梁收了白幡,看也不看那尸身一眼,只将目光转回那还阳蚌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 “呵呵,费了这许多手脚,这宝物终究还是我们的了。” 说着,他便迈步向前,伸出手去,作势就要去揭那还阳蚌。 “住手!” 就在这时,李伏蝉忽然从远处暗流中窜出,一击打来,将尉迟云拍进泥里。 尉迟梁震惊之下,竟然被他偷袭得手,受了重伤,摇摇晃晃,被暗流卷走。 李伏蝉一口气收拾了两人,心绪未及舒展半分,便急急抢到那还阳蚌跟前。他正要伸手去揭,便在此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抓到你了。” 李伏蝉浑身汗毛根根炸起,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而上,那双刻毒的眸子迸射出几道幽光。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明光所见,那原本已死得透了的高秦,正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 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李伏蝉冷冷开口:“我见过你罢!” 那“高秦”呵呵一笑,面上皮肉竟如水面一般荡起涟漪,五官挪移变化,转瞬间变作一个黄冠长髯的中年道人模样。他打个稽首,含笑道:“红蛇郎君,贫道贾化,这厢有礼了。” 原来是黑山一面"故人"。 李伏蝉盯了他半晌,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前辈弄出这偌大阵仗,可是要取我性命?” “不杀,不杀。”贾化将手从他肩上收回,摇了摇,笑得一团和气,“只是有一桩事,想烦请郎君替贫道去做罢了。” “何事?” 贾化却不肯说了,只将目光往那还阳蚌上悠悠一转,笑道:“这个么……还得等贫道亲眼见了郎君的肉身,才好分说。” 阳器还在蚌里,这是明晃晃要拿捏他的意思了。 李伏蝉自知拗不过这妖道,也不多言,便矮下身去伸手揭那还阳蚌。贾化心中好奇,也凑过头来,要瞧一瞧蚌中光景。 下一刻, 还阳蚌壳缝之中,陡然射出一道金光,锋锐无匹,嗖地一声便穿透了李伏蝉的身躯,身躯被金光一搅,化作一道水汽,金光余势不歇,直取贾化眉心。 这一下变起仓促,快得直如电光石火。 贾化脸上那点笑意还未及褪去,眉心便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洞穿头颅。 他身子晃了两晃,仰天便倒,直挺挺栽进了水底泥沙之中,也步了“高秦”的后尘。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渐渐平了。 那先前被一掌拍进泥里的尉迟云,竟缓缓动了。 他撑着身子从淤泥里爬将起来,脸上皮肉也是一阵蠕动变幻,化作一个中年男人的面目。 他走上前去,低头瞧了瞧那还阳蚌中完好无损、兀自吞吐着光华的阳精,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头还阳蚌,竟没能将他引来?还是说……此人仅仅因为一点谨慎之心,便生生放弃了这等大好机缘?” 肉身已毁,有如此天赐良机摆在眼前尚且不敢取用,这已不是谨慎,而是愚懦了。若他真是这等人物,那件事又如何托付得? 这般想着,贾化不由得轻轻摇头,心中隐隐动摇起来,对自己的决断,头一回生出了一丝疑虑。 “不对!是灵性上的手段!”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背上,一道熟悉的冷笑,贴着他的耳廓幽幽响起: “抓住你了。” 金光裹着一枚拳头大的黑石,瞬间将贾化脑袋轰碎。 李伏蝉身形显化,贾化最后一点灵性挣脱明光束缚,消散之际窥见了他的真身,不由惊呼道:“怎么是个鸡……” 李伏蝉用明光照了一遍,直到再也察觉不到半点异种灵性,这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信命数不如信自己,平白来的机缘不可贪,还好防了一手,贾化?看来就是那日黑山下太平观来的修士了,只要不是真身来,一道灵性而已,不足为惧……咦?好手段!” 他目光落在泥沙上,那里竟然有一行字。 “贾化唐突,万望海涵,君若有所示,请至怀朔高氏,容化谢罪。” 李伏蝉冷笑一声,挥手将那行字抹去。 这才搬着还阳蚌换了处他费力寻到的水脉安置,钻入其中修养。 ——— “巴?!” 怀朔高氏一座客舍之中,贾化惊呼一声,又迅速闭口 眉心浮现两道血痕,青光一闪,又恢复如初。 还不等他松口气,又两道血痕浮现。 外景摇摇欲坠,呈现一片晦暗景象。 这是灵性之伤,轻易愈合不得。 贾化不禁叹了口气:“真是头凶蛟蛇。” 贾化本不欲招惹李伏蝉这样的变数,可每每望见师兄愈加苍老的面容和鬓角白发,为太平观殚尽竭虑,他修为不高,什么忙也帮不上。 只能想着,以自己个人的身份来接下这个利害,让那头凶蛟蛇能在接下来的事中,为太平观所用。 却没能将他寻到。 只能先来高氏做准备。 他已到了求『性根』的境界,也早有了打算,欲在外景中种下一道宝药,补足『性根』,于是拨出两点灵性外走,用来锻炼神,心,为种下宝药做准备。 却不想正好窥见高秦的异状,随着他还发现了江底的还阳蚌,一番推算,正好算准了李伏蝉的下落。 便一直等候着,直到高秦和尉迟家两人斗起,才将李伏蝉诈出来,可万万没想到,他的两点灵性都没有敌过,被人家轻轻一压就失了先机,如今伤及自身,将他求『性根』的时日最少拖延了五年。 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念及自己被压制灵性的手段,贾化不由道:“我还道他没什么师承,竟然是古术修的手段,未开窍便先修性命,又有命数在身上,我拿灵性去对他,当真是自讨苦吃。” 贾化眉心两道血痕终于止住,外景褪去,伤痛渐来,眉峰挂起,一双长缓的眉毛拼命向下压,嘴角抽搐得几乎像要发笑,牵扯到耳根,齿白牙利,显出一副狰狞恶毒的相貌,刹那间从仙风道骨的道人成了头痴绝嗔煞的恶鬼,好一阵痛呼:“我不想吃人,师兄也不想吃人,可如今世道,不吃人的哪个能活?什么古术修,断了路的劣畜而已。” 是夜,高家治下,有一千二百精气神完足,不曾受过什么大起大落,大伤大害,皆元阴未破,富有慧名的女子被赶进一座阵里,炼成了血气阴精,由贾化吞了。 灵性之伤,顷刻补全。 只是他却没再去找李伏蝉,只是望着太平观的方向,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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