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气得脸都歪了，“那我去纪检那边告他！”
“你有证据吗？”陈大海反问。
陈卫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人家又没明说要钱，就是让你过几天来，你能告他什么？”陈大海摇了摇头。
“真把他举报了，得罪的是整个渔业局，咱们的购船证以后更别想办下来了。”
刘洋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等几天吧？今天不把船买了，钱放在手上一天我就心慌一天。”
陈大海皱着眉头正想对策，忽然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人从楼梯口走下来，手里夹着个文件夹，步伐利落。
短头发，身板挺直，正是江英。
江英下楼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门口，脚步骤然顿住。
“陈大海？”
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怎么在这？”
陈大海眼睛一亮，没提刚才的事，只是笑了笑，。
“江姐，我们来办购船证，我们也不太懂流程，人家让我们过几天再来，说今天办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英在体制里混了这么多年，哪会听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陈大海可是楚队长亲口点名看重的人。
上次潜水比试之后，楚队长回去就跟上面打了报告，说这个人得维护好关系，以后潜水训练方面可能还要请教他。
这要是让楚队长知道，他看重的人在渔业局办个破证都被刁难，那还得了？
“你们跟我来。”
江英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皮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啪啪响。
陈大海几人赶紧跟上。
走廊尽头那个窗口里，那个叫段青的办事员正端着茶杯喝水，余光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女军官带着一群人过来，茶杯还没放下，人就站起来了。
江英走到窗口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盯着段青的脸，语气冷得能结冰。
“为什么不给他们办购船证？”
段青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在桌面上。
他认出了江英身上的军衔，脸色唰地就白了。
“我……这不是……他们材料……”
“材料有问题吗？”
“没……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让人家过几天再来？”
走廊里其他办公室的门都被推开了条缝，好几双眼睛往这边瞄。
段青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想找个借口，但在江英那双眼睛底下，什么话都编不出来。
“你的职务暂停，回去等通知。”
这话一出，段青整个人都软了，腿一抖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桌沿。
“江……江干事，我现在就给他们办！马上办！我这就……”
“不用了。”江英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现在立刻离开这个窗口。”
段青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不敢吭了。
他弯着腰从柜台后面出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低着头从众人身边溜了出去。
陈卫东看着段青狼狈离开的背影，胸口那团憋了半天的闷气终于出去了，差点没拍手叫好。
江英绕到柜台里面坐下来，翻开陈大海递过来的材料，一项一项核对，动作干脆利落。
不到十分钟，公章盖好，购船证递了出来。
“拿好了。”
陈大海双手接过，心里头熨帖得不行，“谢谢江姐。”
江英站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老周吗？我江英。对，有个事麻烦你……我弟弟陈大海，今天过去你那买船，你帮忙照应一下，给挑条好的……嗯……好，谢了。”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来，脸上的冷厉全散了，换了副笑脸。
“造船厂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们过去直接报我名字，他们会给你们挑最好的船。”
陈大海看着她，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前世自己窝在渔具店里帮陈大山跑腿，受了多少窝囊气，看了多少冷脸。
哪里想到这辈子，有人能这么利落地帮自己把事情办了。
“谢谢姐帮忙。”他顺嘴就喊上了，“晚上姐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庆祝买船。”
江英被他这声姐叫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摆了摆手。
“晚上有事，回头吧。”
“好，回头再请姐，我们先去买船了。”
陈大海客客气气道了别，走出渔业局大门，购船证揣在口袋里，薄薄一张纸，分量却重得压手。
有了这东西，造船厂那边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吴丽跟在后头，突然开口，“大海，回头咱赶到啥好货，给江局长送点过去。”
“咱们渔民归人家渔业局管，登记，年审，航道审批，样样都得过人家手。今天人家帮了咱大忙，这份情得记着，搞好关系总归没错。”
陈大海点头，“嫂子你说得对，我记下了。”
吴丽平时嘴碎，但关键时候脑子确实转得快，人情世故这一套，比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通透得多。
……
渔业局二楼办公室。
段青站在门口，手攥着裤缝，一脸惶恐。
江英坐在办公桌后面，笔尖在文件上划着，头都没抬。
“江……江干事，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段青声音都在发颤，“求您跟上面说说情，给我一次机会。”
江英放下笔，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温度，“段青，我也得给陈大海面子。”
段青的身体晃了一下。
江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是楚队长亲口点名看重的人，你刁难他，就是打楚队长的脸。人家要是不原谅你，渔业局不敢再用你，你明白吗？”
“你该庆幸，我没有直接开除你的权力。”
段青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门框稳住了身子，脸上全是后悔。
“明白明白，我这就……这就去赔罪！您能不能告诉我，陈大海家住哪？”
江英盯着他看了两秒，从抽屉里抽出张纸条写了个地址递过去。
“态度放端正。”
段青双手接过纸条，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