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古战场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像是被千年不散的血雾浸染过，连风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脚下是干裂焦黑的土地，半截断枪斜插在泥土里，锈迹斑斑的甲胄碎片散落遍地，有的缝隙里还嵌着早已发黑的骨渣。星星点点的幽绿魂火在半空中飘来荡去，远远望去像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鬼海，风一吹，便传来细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后脊发凉。
“都把灵力收敛了，贴着地面走。”夜琉璃的魂体飘在队伍最前方，眉头微蹙，语气比平日里凝重了几分，“这地方的战魂都是当年九幽军的残魂，只认生人气味。别碰地上的兵器甲胄，大多都附了魂禁，碰着就会被缠上。”
她话音刚落，左侧数里外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散修模样的修士刚捡起半截古剑，幽绿色的火焰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不过眨眼功夫，整个人就化为了飞灰，连储物袋都没剩下，只有那半截古剑重新落回地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队伍里几个新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长枪。
石锋扫了众人一眼，沉声下令：“前后队间距缩小，盾兵在外围，长枪兵在内侧，按行军阵型走。所有人听我号令，不许擅自离队。”
经历过山寨攻防和秘境入口的连番战斗，这支旧部队伍早已不是当初的散兵游勇。众人应声而动，步伐沉稳地收拢阵型，前排的盾兵将木盾微微下沉，护住周身要害，后排的长枪兵枪尖斜指地面，随时可以发力刺出。血影卫则分成两队，游走在阵型左右两翼，像两把锋利的尖刀。
帝姬走在队伍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神识始终铺开数丈远。凌绝尘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缓缓响起：“别急着往里冲，先摸清楚战魂的活动规律。这些战魂没有神智，只靠本能行事，摸透了就不难对付。”
“嗯。”帝姬在心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探路的桃夭身上。
桃夭耳朵动得飞快，兔族敏锐的听觉让她能提前察觉到数里外的动静。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折返回来低声道：“帝姬姐姐，前面左前方有十几尊战魂，都是筑基期的，正往这边飘。”
“正好试试手。”帝姬眼神微凛，转头对石锋道，“结小圆阵，速战速决，别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更多战魂。”
“是！”
石锋令旗一挥，队伍立刻变换阵型。二十名盾兵围成一个圆圈，盾面朝外，组成一道坚实的屏障；三十名长枪兵躲在盾后，枪尖从盾牌缝隙里探出；血影卫则潜伏在阵型两侧，伺机而动。
刚布置完毕，十几尊身披残破皮甲的战魂便晃悠悠地飘了过来。它们眼眶里燃着幽绿的魂火，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砍刀，没有半点迟疑，嘶吼着便扑向阵型。
“刺！”
石锋一声令下，长枪同时探出。寒光闪过，最前排的几尊战魂瞬间被刺穿魂核，魂火摇曳了几下，便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剩下的战魂悍不畏死，继续挥刀砍在盾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盾兵手臂发麻。
就在这时，两侧的血影卫动了。他们身形如鬼魅般绕出战阵，短刀精准地抹向战魂后心的魂核位置。桃夭也出手了，指尖银针破空而出，每一针都精准命中战魂眼眶里的魂火，例无虚发。
不过半柱香功夫，十几尊筑基期战魂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有两名盾兵被刀气擦伤了胳膊，无一人重伤。
“比上次在断魂崖密道里配合得好多了。”帝姬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石锋也笑了笑：“都是兄弟们练得多。有凌上仙指点的基础战阵，再加上帝姬姑娘带出来的血影卫，对付这些低阶战魂不算难事。”
夜琉璃飘过来，扫了眼地上消散的魂火，嗤了一声：“这点杂鱼就得意了？等遇上凝丹级的铜甲战魂，有你们好受的。”话虽这么说，她指尖却弹出几道阴气，没入几个受伤士兵的伤口里，阴寒之气瞬间止住了流血，还缓解了疼痛。
众人刚休整片刻，地面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不是地震，是密集的脚步声，或者说，是魂体移动带来的阴气震荡。震颤越来越明显，像是有千军万马从远处奔腾而来。
桃夭脸色骤变：“不好！好多战魂！正往这边过来，至少上百尊！里面有凝丹级的！”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上百尊战魂，其中还有凝丹级的，真要是被缠上，就算能打赢，也必定会耗尽灵力，到时候别说找剑残，随便来一波敌人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快躲起来！”夜琉璃目光一扫，指着不远处一尊半埋在土里的巨型甲胄残骸，“那是当年先锋大将的战甲，有御魂纹，能遮挡生人气味。快进去！”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猫着腰冲过去，钻进了战甲残骸内部。这战甲足有两丈多高，胸甲部位中空，挤一挤刚好能藏下几十个人。刚躲好，黑压压的战魂群便席卷而至。
为首的几尊战魂身披铜甲，手持长戈，魂火炽盛，赫然是凝丹初期的修为。它们排着整齐的军阵，步伐一致地往前冲锋，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都被阴气冻得发脆。数量之多，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队伍里几个新兵呼吸都屏住了，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抖。
帝姬也攥紧了短剑，手心微微出汗。这么多战魂，真要是冲过来，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就在战魂群即将经过战甲残骸时，凌绝尘忽然开口：“帝姬，催动传令玉，往里面注入一丝你的灵力。”
帝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传令玉是九幽军的信物，说不定能震慑这些普通战魂。她立刻从腰间摸出传令玉，指尖灵力注入其中。
幽黑色的纹路缓缓亮起，一股淡淡的、带着上位者威压的气息从玉佩上散逸出来。这股气息并不强，却带着极其纯正的九幽统帅部印记。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冲锋的战魂群忽然停了下来。为首的铜甲战魂晃了晃脑袋，像是在辨别什么，随即缓缓转向，带着整个战魂群改了方向，朝着另一侧浩浩荡荡地冲了过去，连靠近战甲残骸半步都没有。
直到战魂群走远，气息彻底消失，众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桃夭拍了拍胸口，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我还以为要被包饺子了。”
石锋也心有余悸：“还好有传令玉。这东西真是保命的宝贝。”
“别高兴太早。”夜琉璃泼了盆冷水，“传令玉只是百夫长级别的，只能唬住低阶战魂。真遇上千夫长级的铜甲战魂，或者最里面那尊金甲统帅，别说传令玉，就算我亲自出面都未必管用。”
众人神色一正，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元婴级的金甲战魂，那可是跟韩苍一个级别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能抗衡的。
帝姬带着众人从战甲残骸里出来，登上旁边一处稍高的土坡，朝着古战场主道的方向眺望。
主道方向剑气纵横，墨绿色的剑芒时不时划破灰暗的天空，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隔着数里地都能感觉到那股强横的灵力波动。
“是韩苍。”帝姬眯起眼睛。
只见主道上，韩苍悬浮在半空中，斩缘剑挥出一道道凌厉的剑芒，每一道都能劈碎数尊战魂。但战魂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更有四尊铜甲战魂围着他缠斗，虽然伤不到他，却死死缠住了他的脚步。猎神殿的精锐跟在他身后推进，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伤亡，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他这样打，就算能打到统帅陵，灵力也耗得差不多了。”林墨低声道。
“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凌绝尘的声音响起，“主道被他堵死了，我们正面过去等于自投罗网。往西走，西侧山谷人迹罕至，战魂少，而且之前缴获的地图残片上标过，谷里有密道能绕到统帅陵侧方。”
帝姬点点头，当即下令：“不走主道，我们绕西侧山谷。留下两名轻伤的兄弟守在这处战甲残骸里，带着信号箭，万一后面有情况也好接应。其他人轻装简行，抓紧时间赶路。”
众人立刻行动，简单分配后，队伍便朝着西侧山谷快速进发。
西侧山谷果然比主道冷清得多，两侧山壁陡峭，谷底长满了暗红色的野草，阴气虽重，战魂却很少，一路上只零星遇上几尊落单的，都被众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坍塌的岩壁。岩壁下露出半截残破的营帐，营帐上还绣着模糊的九幽军图腾。
“是军需营帐！”夜琉璃眼睛一亮，立刻飘了过去，“快，把碎石扒开！当年九幽军的军需营帐里，好东西可不少！”
众人立刻上前动手搬碎石。好在坍塌得不严重，扒开表层的石块后，整个营帐便露了出来。营帐里的东西大多都腐朽了，但几个密封的玄铁箱子却保存完好。
撬开箱子，众人都是一喜。
第一个箱子里装着数十瓶瓷瓶，打开一看，全是上古淬体丹，药力醇厚，比市面上的疗伤丹药强了数倍不止；第二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套玄铁轻甲，尺寸合适，穿上之后既能防御又不影响行动，刚好能装备给血影卫；第三个箱子里铺着兽皮，上面放着半卷泛黄的绢布，上面画着复杂的阵型纹路。
“是《九幽破军阵》！”石锋拿起绢布，手都激动得微微发抖，“这可是九幽军的基础战阵！当年我祖上只学了点皮毛，就受用不尽了！有了这半卷残图，我们队伍的战力至少能提三成！”
“瞧你那点出息。”夜琉璃撇了撇嘴，飘过去指尖在绢布上轻轻划过。幽黑色的阴气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补上了几处残缺的纹路，“后半卷核心我记得，回头给你补全。半卷残图就高兴成这样，没见过世面。”
石锋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女帝殿下！”
夜琉璃别过脸，轻哼一声，嘴上说着“举手之劳而已”，耳根却微微泛红。
帝姬看着手里的轻甲和丹药，心里也松了口气。有了这些东西，队伍的生存能力又强了几分。
就在众人低头清点物资的时候，桃夭忽然脸色一凛，猛地抬头看向谷口方向，低声道：“有人来了！不止一个，有妖气！”
众人立刻停下动作，纷纷拿起兵器，警惕地望向谷口。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谷口传来，三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为首的青年银发狐耳，手摇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青丘狐琰。他身后跟着两尊熊族妖族，身形魁梧，手里各持一根狼牙棒，气息凶悍。
狐琰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玄铁箱、轻甲和阵图，眼睛亮了亮，摇着折扇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愁谷里没什么机缘，没想到各位就给我送上门了。俗话说见者有份，这些东西，不如分我一半？”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可身后的两尊熊族妖族却往前踏了一步，凶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帝姬握着短剑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冷了下来。石锋立刻挥手，众人迅速站位，隐隐形成防御阵型。
山谷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