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信不信呗。”果果撇了撇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你那好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你这当亲娘的心里能没点数？”
若是自己继续用这具身体坏三叔的好事，坏他筹谋了十年的好事，他绝对敢让老夫人悄无声息地在这松鹤堂里"病逝"。
毕竟，不听话的人，还不如处理掉呢，不是吗？
钟老夫人嘴唇都哆嗦起来。
果果懒得再看她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外走。
外头被围了又怎样？
松鹤堂里有吃有喝，爹娘一家也安顿妥当了，她正好乐得清静。
今日耗费了太多神魂，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把亏空的精气神给补回来。
至于门外那些看守的恶犬，明日睡醒了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果果离开后，东厢房里死一般寂静。
钟老夫人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果果临走前的那句话，还是被她听了进去。
聿儿……真的会为了达到目的，要了她这个亲娘的命吗？
她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真等儿子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等到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钟老夫人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间小榻上张嬷嬷和守夜丫鬟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们已经熟睡。
她像一只幽灵般，摸黑朝着后殿的小佛堂溜去。
小佛堂里没有点灯，唯有窗棂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将供奉在神龛上的白玉观音像照得惨白。
钟老夫人走到案几前，费力地踮起脚尖。
两只小手探向白玉观音像的底座后方。
“咔哒。”
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动声在寂静的佛堂内响起。
紧接着，白玉观音像后方的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通道。
钟老夫人没有犹豫，迅速钻进通道。
她熟练地在墙壁内侧摸索到一个拉环，用力一拽。
青砖墙壁再次合拢。
她顺着陡峭狭窄的石阶往下走。
走了盏茶功夫终于到了暗室。
暗室极大，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
而在暗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用刺目的暗红色朱砂，画满了繁复扭曲、透着邪气的诡异符咒。
那些符咒的纹路极深，里面甚至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圆台的正上方。
那里，赫然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魂幡。
幡面无风自动，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黑气。
钟老夫人站在圆台边缘，仰起那张白嫩圆润的小脸，眼底闪过贪婪与急切。
她将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合拢，十指极其别扭地扣在一处，试图结出引动法宝的法印。
口中迅速默念咒诀，用力往上隔空一引：“起！”
半空中的黑幡连幡角都未曾飘动半寸。
然而，无论她如何用意念拉扯，这具体内没有半分能与天地合鸣的玄力！
“该死的贱胚子！”钟老夫人气得怒骂出声，狠狠跺了跺地上的青砖。
这没有玄力支撑的肉体，简直比个废人还不如，连自己亲手炼制的法宝都动用不了分毫！
她阴着脸，喘息了片刻，转而迈着小短腿，走到靠墙放置的一排黄花木博物架前。
踩着底下垫放的实木箱笼攀爬上去，从第二格的阴角处，摸出一只冰凉的青釉细瓷药瓶。
她倒出一粒乌黑发亮的丹药，看也没看，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药力在腹中顷刻化开，如同裹着一团烈火，顺着四肢百百骸奔腾而去。
钟老夫人赶紧从架子上爬下来，快步跑回正中央的圆形石台。
她在符咒中央盘腿坐下，双目紧闭，按照自身修炼了数十年的南海道统，开始引导丹药释放的狂暴灵气。
这一引导，钟老夫人心头猛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具幼小身躯，体内的经脉竟是比上等美玉还要纯净通透、柔韧宽阔！
那药力化作的狂暴玄气刚刚涌入，周身几大要穴便自动敞开。
外界沉寂的灵气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顺着奇经八脉灌注而入！
根本不需她煞费苦心地去冲关破障，所有的气流在经脉中运行得丝滑顺畅，便如百川归海、水到渠成！
不过短短几个大周天的运转，药效就全数化作醇厚充沛的玄力，安安静静地沉入丹田气海之中。
不知不觉间，暗室通气孔透进来的月光渐渐偏转，最终隐没。
外头的天色，微亮了。
钟老夫人长长吐出一口灰浊的废气，缓缓睁开双眼。
眼里是无法遏制的狂喜！
这一夜的修炼速度，竟然抵得上她原本那副身体苦修整整半年有余！
何止快了十几倍！
钟老夫人低头摸着自己如今这双白嫩的手掌，心底嫉妒得像是有成千上万只毒虫在疯狂啃咬。
凭借她如今的参悟阅历，若是再配上这般受老天爷偏爱的恐怖资质，不出十年，定能圆满！
换回去？
既然老天爷把这般逆天的道体送到了她面前，她为何要换回自己那具被因果反噬、即将腐朽衰死的破烂老骨头里去！
她要强行夺了这具身体！
彻底把那小贱种的魂魄炼化干净，从此以后，她秦知意就是这世上最年轻、天赋最高的活神仙！
钟老夫人眼底杀意翻涌，起身压下内心的激动，重新将暗室的机关复原。
她顺着狭窄的通道爬回小佛堂。
正值清晨，露气深重。
钟老夫人刚跨出小佛堂的侧门，顺着曲折的游廊走了没几步，迎面便撞见了一个正低着头、拿着大竹扫帚洒扫庭院的粗使老妇。
正是负责这后殿日常清洁的哑嬷嬷。
哑嬷嬷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扫帚抬头一望，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珠子都要吓得弹出来了。
六姑娘？
她怎么会独自一人跑到后殿小佛堂这种地方来？
这小佛堂在松鹤堂禁地！
除了老夫人本人，以及她这个被毒哑了嗓子、断了舌根的粗使嬷嬷负责打扫外。
任何院里的下人，若是胆敢越过前廊半步，往日里都会被老夫人命人活活打断腿扔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