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的话音落下后,排水通道里安静了片刻。
奈亚举着灯,光停在铁板下方,水壶留下的泥印还靠在管壁旁,一滴水沿着生锈的接缝滑下来。
笃。
金属又响了一声。
这次隔得很短,像是里面的人听见了她的话,费力碰了一下旧管。
女队长往前一步,蹲在缝边。
“我是外面接应的队长,我们带了水和担架过来,你要是还能动,就再敲两下,我们会想办法把这块板移开。”
通道里没有立刻回应。
江洛将红月压低一点,细细的暗红沿积水边缘向前,碰到第二截管子时,里面终于传来两声断断续续的轻响。
女队长的手指紧了紧。
“里面有人,他们听得见我们说话,水壶上那个编号查出来之前,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队里失踪的人。”
江洛盯着铁板下面的空隙。
那块板压住半边通道,另一边被倒塌的砖堵着,红月能够托住板角,却看不见它更深处还压着什么。
她沿着板面往里探,暗红刚靠近缝底,侧墙便发出一声细响,几粒碎砖落进水里。
奈亚将灯转向墙顶。
一根弯曲的铁杆横在砖块中间,远端搭着塌下来的墙,近端却压在铁板背面,刚才她们抬起板角时,铁杆也跟着挪了一点。
“洛洛,那根杆连着上面的碎墙,你要是把板往外抽,靠里的那一堆砖可能会一起掉下去。”
江洛点头,让红月停在原处。
她将触手探到板边,轻轻碰了碰铁杆裸露的部分,杆身被砖块夹住,短时间内没法从外面直接抽出来。
女队长叫队员取来支撑用的短柱,丝黛拉推着轮椅向旁边挪了些,让出通道正前方的位置。
“吾主,我看得见墙上那道裂缝,您抬板的时候,我会盯着它,队长带来的人也能把支撑放在外侧。”
江洛抬眼,见墙面从顶端斜着裂到铁杆附近,裂缝很细,里面夹着旧灰,还没有继续向旁边张开。
“丝黛拉,你的眼睛可要借洛洛用一下,里面的人等了这么久,我想让他们出来的时候还能走这条路。”
(。•̀ᴗ-)✧
她让红月先托住铁杆下方的砖,另一侧缓缓抬高铁板,女队长带人将短柱塞进露出的空处,等柱脚落稳,才把手退回来。
墙上的裂缝轻轻一震。
丝黛拉立刻抬起手,江洛随之停住,砖块落下几粒,铁杆却仍架在原处,短柱也没有向一侧歪倒。
“吾主,裂缝停住了,刚才掉下来的只有靠边那几块,里面暂时看不见更大的变化。”
江洛重新调整暗红的位置,将力量集中在铁杆和砖之间。
她不能一直用大范围的红月顶住整面墙,肩上的伤也让她很难长时间抬臂,触手便从轮椅一侧绕出,代替左手稳住板角。
铁板向外滑出一小段。
这一次,女队长已经能将灯送到更深处,光沿着管道往里照,越过一片积水,落在半截倒塌的墙后。
那里有一只沾满灰的手。
手背贴着管壁,手指弯曲,碰到光时微微动了一下,旁边还有一截断裂的金属片,方才的敲击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江洛向前倾了倾身。
“洛洛看见你啦,我们正在把路打开,你可以听我的声音,把那只手往身体旁边收一点,等砖移开就有人过去接你。”
那只手缩了回去。
奈亚的雾从铁板边缘贴进去,托住几块松动的碎砖,队员趁空将它们取出,墙后的空间一点点露了出来。
一个穿着旧队服的人靠在管道旁。
他的脸沾着泥,身前横着半截断管,脚被埋在碎砖下,旁边有一处浅浅的积水,管壁的缝里还在往下滴水。
他看见灯,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女队长看清他的脸,声音陡然紧了。
“你是小周,你还记得我吗,我带人来接你了,旁边有没有别的人,我们出去的时候也会一起找。”
那人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很轻。
江洛只能听见一阵干涩的气声,女队长俯身靠近,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断断续续说出半句话。
“他往……另一边……”
后面的字被一阵咳嗽打断。
女队长没有继续追问,队员将水递过去,用小瓶盖接了一点,等他咽下,才协助他挪开压住腿的碎砖。
红月托住横在他身前的断管,奈亚的雾扶住管口,避免生锈的边缘碰到他的手,江洛盯着墙上的裂缝,直到他被扶到通道外。
医护将担架铺在墙边,重新检查他的腿。
小周的衣袖湿透了,脸色也很差,可手仍能抓住担架边缘,女队长将他掌心那片金属轻轻取下来,放进他随身的口袋。
江洛呼出一口气,刚想让队员检查通道另一侧,远处街口的灯忽然暗了。
不是灯灭了。
火焰仍在玻璃罩里燃着,周围能照亮的地方却迅速缩小,黑色越过先前留出的记号,贴着仓库外墙向这边漫来。
奈亚回头看了一眼,扶住轮椅的把手。
“洛洛,墙外那片黑正在靠近,担架已经抬起来了,我们沿刚才的路退回车边,通道的位置可以留给后面的人。”
江洛将红月转向墙角。
暗红碰到黑色边缘时,胸腹间顿时传来一股沉重的压力,原本照着地面的光被压得向内收,她能感觉到对面有更强的力量沿墙面推来。
那不是普通的夜色。
江洛将领域收拢,只挡住通向担架的这一小段路,红光与黑色在墙角抵住,脚下的碎砖缓缓震动。
她的右手按在扶手上,昨夜重新包好的虎口跟着发疼。
“队长姐姐,洛洛会把这里挡住一会儿,你带着伤员往车边走,另一位队员的事等他能说清楚,我们再接着找。”
女队长应了一声,带着医护向后撤,丝黛拉推着江洛慢慢后退,奈亚守在轮椅旁边,灯光始终照着她们脚下。
墙角的黑色跟了过来。
江洛没有追进去,只将红月沿身前撑开,等担架转过安全线,才与奈亚一起退到车侧,暗红仍覆盖着她们刚走过的几步。
晶片里传来千眼的声音,江洛把领边的镜头转向那片黑,告诉他刚才感受到的压力。
“吾主,这股力量与先前的黑廊相似,您已经能与它正面相抵,但仅凭这一处,我还看不见无昼之主的本体。”
江洛望着那盏仍在燃烧的灯。
黑色停在她留下的红光外侧,两种力量没有立刻分开,墙上的旧记号被暗色盖住,灯焰却还在玻璃里微微晃动。
担架被送上车,女队长回头看向通道,手里仍握着那只沾泥的水壶。
“另一位队员还没有找到,我们会记住这处入口,等小周缓过来,再问他最后看见同伴的位置。”
江洛点了点头,收回照在墙角的部分红月,留住车旁足够撤离的亮处。
她看了一眼车里的伤员,又看向那片没有被灯照开的黑。
“洛洛今天接到一个人啦,另一位我们还要继续找,我记住这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