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审议室内。
主审法官刘宪光、法官龚明、崔岚围坐商议案件,书记员负责记录。
“对于是否重新鉴定,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龚法官,你是什么意见?”刘宪光开口。
“刘庭,我个人认为,不宜重新鉴定。
浩信鉴定中心出的鉴定报告我们都仔细看过了,目前来看,不存在明显的缺陷和问题。
至于原告提到的鉴定方法,这份报告采用的鉴定方法就是目前常见的笔迹鉴定手段,如果因此断定这份报告有问题,那造成的影响,对审判部门来说,不一定是好的。
而且法院审理的事实,是法律事实,是依照程序和在案证据所认定的事实。
原告现在只是提供了一个猜测,但没有实质证据。
此前已经依照原告申请同意过一次鉴定,我个人认为,重新鉴定的理据不足。”
刘宪光点点头,共事多年,他知道龚法官一向提倡要尊重程序正义,龚法官的观点在他的意料中。
他转而看向合议庭中唯一的女法官,“崔法官,你怎么看?”
“我觉得,原告提出的那个猜想,虽然角度刁钻,但对于这个案子的审理,未必没有启发意义。
如果没有重新鉴定,那么这个案子的结果,几位应该差不多心中有数了。
但要说就这么定了结果,我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会不会有点草率?
如果不启动重新鉴定,那么就永远无法排除原告提到变造遗嘱的可能性。
这个案件,遗嘱的真伪,影响真的太大了。”
崔岚法官说得比较委婉,但在场几位都听出,她觉得有必要重新鉴定。
崔岚话音刚落,龚明法官补充道:
“崔法官,照你的意思,这个案子是得排除合理怀疑了?不过我还是说一句,本案是民事案件。”
民事案件审理标准是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
简单说,就是法官依据现有证据,认为案件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达到高度的程度,就能判案。
刑事案件的审理则不同,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
“但是这个案子标的额太大,我觉得还是慎重些好。”崔岚说道。
“把两位法官的意见都如实记录下来。”
刘宪光朝着一旁担任记录的书记员说道。
龚法官和崔法官都发表过意见,两人齐齐看向主审法官。
主审法官的意见无疑份量更大,关键时候,可以一槌定音。
“二位的意见我觉得都有道理。
我倒是对原告提到的那项新技术挺感兴趣。
如果这项技术真能解决笔迹书写时间的问题,
那么今后很多案子,审起来方便多了。”
刘宪光没有直接表明自己同不同意重新鉴定,而是先提了笔迹鉴定的新技术。
见其他两名法官都点头后,刘宪光继续道:
“对于新鲜事物,我们可以用开放的心态来看待嘛,这个案子没碰到,没准下个案子就碰到。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也可以了解下,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这个案子,重新鉴定确实有利有弊,但如果有助于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我觉得不妨一试。”
龚法官见主审法官这么说,遂不再坚持,
“行吧,少数服从多数,那就重新鉴定吧!”
休庭时间结束。
几位法官入席坐定后,刘宪光敲响法槌:
“现在继续开庭!”
“经合议庭商议决定,对本案所涉遗嘱进行第二次笔迹鉴定!”
“由于启动鉴定程序,今日不再继续开庭。后续是否安排第三次开庭,将视二次鉴定情况而定,本庭将会另行通知双方当事人。”
随后,三位法官离席。
周宏伟几人跑过来,兴奋道:
“老李,你真厉害!竟然真的说服法官重新鉴定。”
“是啊,被告那边一听法院同意重新鉴定,脸色难看得很。”
“老李,你竟然还懂什么紫外线分析技术,学校里根本没教这个啊,你从哪学的?”
这时候,有记者凑了过来,递上一张名片,笑着道:
“李言同学,我是东海早报的记者,我们想给你拍张照,作为这回新闻报道的封面。”
李言没有拒绝,坐在原告席上让记者拍了一张。
“你们报社,不会乱写,会如实报道吧?”白宏波打趣问。
“这个请您放心,我们是正规报社,东海市前三,不会乱来的。”
那记者嘴上带笑,心中暗想:
“要是报道有误,按照这位李言同学的脾气,没准就直接要起诉他们报社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刘为民此前一直在旁听席上,见那记者离开了,才走过来。
“刘教授好!”
“刘教授!”
白宏波和周宏伟见到来人,表现地恭恭敬敬的,伍志学更是激动非常。
周宏伟小声跟李言介绍:
“这位就是刘为民教授,祖师爷!”
李言从哥几个的反应中也猜到来人是刘为民,他主动上前从刘教授握手。
“刘教授好,我是李言。”
刘为民握手后,还特意拍拍李言肩膀,赞许道:
“小伙子,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很不错。”
李言微笑,但没吭声。
他自然知道刘老教授是真心实意地夸赞他的。
其实要是应声呢,无非两种情形。
一种是点头同意。
但此时他的身份在刘老教授看来还是没毕业的大学生,若是给人一种骄躁之感,反倒不美。
另一种就是继续自谦,说些“哪里哪里”“没有没有”“不敢当”之类的。
但他深知自己在刚才在庭上的表现,确实很出彩啊!
要是太过自谦,反而可能显得虚伪。
所以,李言微笑不语。
刘为民教授环顾四周,见被告已经离开,旁听开庭的人员也基本退场了,这才开口:
“这案子,你就算打掉对方遗嘱也还只是第一步,要想最终打赢这场官司,不容易呐。”
李言自然懂得刘教授的言外之意。
刘教授来旁听了两场开庭,又向自己释放出极大善意,李言遂说出自身想法,也想借此听听眼前这位法学大家的宝贵意见,权当交流。
“刘教授,如果对方这份遗嘱确实鉴定出来是假的,那么我想下一步难题,就是如何让法院认可,外甥应该享有法定继承中的代位继承权。
顺利的话,我要能打赢这场官司,那么将会成为国内侄甥代位继承第一案。
我也希望能够借助这个案子,推动继承法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