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阳光洒下，照在码头两岸。
云散雨收。
两岸之人早已惊呼，天呐！上天眷顾！
他们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竟然在公主出面祭祀后，雨过天晴。
沈微定定看天空，也许真有天意，他们已经接收到。
河水奔腾，日夜不息，从早到晚，从古到今，也许能顺着水，带去怀念，告慰他们的亡灵。
*
之后，祭祀顺利结束，沿岸百姓三呼万岁，之后，仪仗队慢慢远去。
只有永乐，瞳孔巨震，心神晃荡。
这不是他的梦么？怎么突然来个抢风头的？还抢的这么厉害。
再说了，老爷子对她，也太过纵容溺爱了吧？
哪怕是亲的姊妹，也没见老爷子这么爱惜过。
有古怪。
永乐暗暗记下，然后就瞧见那奇怪的公主，居然来到他这头，又跟他媳妇腻歪到一块儿了。
他有心隔开，手刚动作，结果媳妇反而嗔怪道，“干嘛，一刻都离不得？”
永乐反而不知道如何接话。
水祭结束，仪仗队离开，调转视角，永乐竟看到自己的大侄。
朱雄英身着跟父王同色，但稍小的衮龙袍，正是东宫皇长孙的特许。
他在跟皇祖母撒娇。
而旁边站着的，正是东宫次孙朱允炆，乖巧无比。
此外，还有小豆丁一样，只有人腿高的三孙朱允熥。
永乐：大乐。
这梦里他年轻，大哥还活着，固然没了他挣扎动弹的余地，但是，最讨厌的二（重音）侄儿也一样啊！
他前头还压着一个既嫡又长的大哥！
好赖自己还能称得上一句，太子同母弟，而朱允炆呢？那叫庶孽！
这心情，比三伏天吃冰镇西瓜还凉快。
毕竟双输好过单赢，大家伙都别想高兴。能膈应到建庶人，那才叫爽。
永乐堆起满脸的笑，过去跟大侄儿打招呼。
“四叔！”朱雄英高高兴兴的回头，随后一摊手，“答应我的兔皮呢？”
永乐一怔，却答，“四叔打的算什么，没意思，不如哪天，四叔亲自带你去围场打？”
“真哒？”朱雄英乐的差点蹦起来。
“比真金还真呐，这点小事，怎么会骗你？”
“允炆呢，也去吧？”
原先巴巴看向这边的朱允炆眼睛不禁一亮。
他转头去看求助皇祖母，然后永乐沉吟道，“允炆看着有点瘦弱啊，去围场会不会累着？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刚得到希望能出去放风，希望又立刻破灭，朱允炆眼下也只是孩子，不禁流露黯然。
父王没时间带，要是四叔也不带，他可就真没希望出门了。
孩子天性，就是喜欢出去玩的，谁耐烦读书上课？
永乐情不自禁的笑起来，逗孩子真好玩，而且眼下朱允炆毫无抵抗之力呢，嘻嘻。
马皇后瞪了四子一眼，“允炆也差不多有六岁了，你带着骑个小马，散心也好。”
何必把孩子逗哭呢。
永乐不禁一怔，六岁是虚岁，也就是说，眼下其实是洪武十五年?
再看花草树木，赫然是初春。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先是皇长孙去世，然后是娘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
天命如此。
永乐原先还有点雀跃的心，一下沉寂下来。
娘如今也才五十来岁，根本算不上岁数很大，只是生育过多，才会寿命不永。
当然，他媳妇也差不多。
这种话太医是不敢提的，毕竟在皇家，多子多福，也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还是他当了鳏夫，同民间大夫闲聊，偶然得知。
想到这里，永乐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妙云。
妙云正跟人谈笑风生。
永乐恨恨回头，好吧，先顾着娘。
总归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好生照看，也就对了。
毕竟当初大侄是亡于天花，只要照看的好，未必会再染病。
他暗下决心。
而这厢，沈微再次托下巴，仔细打量燕王。
刚才她就觉得了，怎么燕王看自个的眼神，很怪？
虽然也带笑，但藏在眼底的打量和揣测，她怎么会看不出？
要说一开始，燕王的确会有揣测，但自从身份揭露后，自然亲热多了。
在他的视角，他们好歹也是自家人呐。
今天怎么突然恢复到，冷淡时期？
“徐姐姐，祖宗奶奶，你说今天殿下打量我这几眼，到底什么意思？”
徐妙云还未开口，永乐已经折返，闻言笑道，“什么祖宗奶奶？丹阳说话，怎么没大没小的？”
沈微露出微妙的笑意。
老祖宗，大祖宗，以及祖宗，这就是她的称呼区分，当然，徐妙云就是祖宗奶奶了。
这不是正好么？
而徐妙云脑子被称呼一喊，一打岔，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一件事来。
当着人面，不好说，等二人单独相处时，她才郑重的告诉沈微，“嗯，可能，也许，大概，我忘了跟王爷提，你的真实身份了。”
什么？
沈微登时就被呛着了。
都过去这么久，大家亲亲热热当一家人处着，结果你突然告诉我，只有祖宗什么都不不知道？
徐妙云干笑，“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其实就在当初，沈微被诬陷下狱，急着证明清白救人，所以她们谋划的是，先搞定皇爷。
结果皇爷是搞定了，沈微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昏睡半月，让徐妙云提着心。
等人醒后，又忙着积功德行善的事，时间一长，见丈夫也没异样，徐妙云就完全忘了解释。
我滴妈呀！
想想燕王这两年待自己的亲热，沈微真觉得，自己应该给他磕两个。
绝世好人呐！
“怎么办怎么办？”徐妙云急的团团转，“眼下又该怎么开口？”
一时疏忽，瞒了这么久，殿下知道，还不生气啊？
“罢了，徐姐姐，你交给我吧，我来说。”沈微不忍心看她这么急躁，“我先开口探探口风，等他真知道了，来劝，你再顶上，解释，也免得他生气，对么？”
祖宗有难，晚辈义不容辞，她先去扛住一线的火力，徐妙云再来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