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腹诽道，大佬，你明白那是多大的工程量么！
若是真要照他说的，有人撰写全明编年史，上百人也要干个十年吧？
不然怎么编的完？
看着牢房外，目光灼灼的明太祖，沈微突然意兴阑珊，“对，您说的很有道理。”
老朱一噎，“光有道理？”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么。”沈微继续说，“万一有人处心积虑，二十年前就开始策划此案，招揽足够的人手编撰，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那这个人，也未免太闲的慌，早早就想着怎么对付老朱了。
眼下才洪武十二年。
老朱心想。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夫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的，逆游而上，倒转时间，来到此处。见过这片土地欣欣向荣的样子，就不忍心看到生灵涂炭，异族肆虐的惨状，便忍不住出头，想要尽到一点心力。”
“您要是向我讨要证据，那我怎么会有？滴血验亲都不行。”沈微摊手，“所以，索性就不挣扎了。”
“拿不出证据，开始用哀兵之策？”老朱轻哼，“也行，咱就告诉你，你的破绽，也好让你心服口服。”
“你说的故事，逻辑融洽，不论哪方面都很完美，但是，为了凸显可怜，你忘记了两个最大的问题，也是这两个问题，让你露了陷。”
“哪两个？”
沈微还真好奇起来。
“第一，末代公主。”老朱竖起食指，“公主当然是金尊玉贵，天下一切尽情取用，但是，你知道的，提供的技术，并不符合一个公主的情况！”
娇养的公主，怎么会去关心织布技术的进步，以及小民用的煤炭！
并不是老朱看不起自己的后代教育，而是现实决定，皇一代打天下，皇二代和三代还勉强算接触过民间，越到后面，越是养于深宫，只怕连鸡蛋卖几个大钱都不知道。
沈微忍不住鼓掌，可不是么，溥仪可是实打实觉得鸡蛋要十两银子一个的。
这中间当然有内务府隐瞒的原因，可深宫里接触不到外界，诞生出何不食肉糜的贵人，太正常了。
“第二，你本人。”老朱身处两根手指，“你的自诉，亡于顺治三年，享年十七，可是咱横看竖看，都觉得你的阅历，决不止十七岁！”
“经历过乱世的人，阅历当然会飞速成长，但也不是长成你如今的样子。”
很矛盾的样子，偶尔天真偶尔深沉，偶尔又有冷眼旁观，置身局外的冷漠。
沈微忍不住想，真这么明显啊？
说好的大学生都清澈愚蠢呢？她以为年长几岁不明显呢。
穿之前她还在上学，准备考研，继承沈爸爸的衣钵。
没想到，这都能看出来。
沈微扶额笑了，“您真是利眼。”却不解释。
“所以，你到底是为何而来？”
老朱目光灼灼，等着答案公布。
“没用的，人有不可为，我就算说了，您难道可以活到千秋万岁么？”沈微干脆坐下，“如今，能护住娘娘，护住太子，就行了。”
“你！”
等会儿，为什么还有秀英的事？
老朱突然意识到，老大好像还瞒了他事啊！他暗自懊恼，准备等会儿找老大算账。
既然沈微不肯开口，上大刑也不行，怕打坏了，他只能上最后杀招。
牢房里传来击掌声，不多时，侍卫端来两杯酒。
“你说的事，既不能证真，也不能证伪，那就索性交给上天来评判好了。这里有两杯酒，一杯无毒，一杯放了鸩毒，你选一杯，若是能活下来，朕就信你。”
“这是上天的裁决。”
两杯酒液被放到牢房门。
沈微盯着两杯酒，认真思考着。
鸩毒，就是大名鼎鼎的鹤顶红，饮之即死。
她看都没看，随意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果断端起另外一杯，再次喝完。
“既然要让上天评断，何不赌个大的！赌我能不能活！”
毒酒入口，辛辣不说，还有一股盖不住的药味。
看着两杯酒，沈微就笑，“以前西边有个审案的法子，将犯罪嫌疑人扔到河里，若是死了，就是清白的，若是活着，就是投靠了恶魔，当诛。我也想试试，这法子到底灵不灵。”
她动作太快，老朱大惊，想伸手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这是，何必呢！”他跺脚。
“活腻歪了，不行么？”沈微哈哈笑起来，“我要真死了，不就不会妖言惑众了么？您应该安心才对。”
“大好性命，留着，总比不留着强。”老朱蹲下，注意到沈微饮毒酒后，逐渐迷蒙的眼神。
“还教训起我来了，你是太祖又咋了？我岁数，比你，比你大？我可是活了，活了，十七加，加二百九十九年，哎，怎么也不给凑个整，逼死强迫症.....”
“一六四六，到一九四五.....是二九九吧？”
老朱强忍激动，“对。但是这个数，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唔，满清的国祚，加上民国，得来的！”
朱元璋飞速记下这些词汇，不知何时，牢房开启，朱标悄无声息溜进来，手里还拿着纸笔，蹲在角落飞快记录。
天机，全是天机啊！
沈微扶着痛头，突然盯着对面说，“你是谁来着？”
“朱国瑞，你老祖宗。”
“骗人，奉先殿里画像上不是画着一个芒果脸吗？还凹，凹进去了。”
老朱气的一阵乱骂，“放屁，谁说的？老子相貌堂堂！虽然说不上美男子，起码也是端正耐看！”
真长的丑，当初郭子兴能看上他，再嫁女么？相貌本身就是一重筛选。
他一阵乱骂，好不容易压住火气，继续循循善诱，“你现在到了地府，别怕，周围都是亲人，不会害你的，说说你在人间，经历了什么？”
一行泪就这么涌了上来。
沈微扯着他衣袖，放声大哭，“老祖宗，后人心里苦哇！”
“我在人间，游荡三百年，只看了满目疮痍，神州陆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