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心急如焚,生怕老大出了什么毛病。
太医来过诊断后,她才放心。
太医说最近太子殿下有些劳累,像是没休息好过于疲惫,又怒急攻心,才会晕倒。
喂药扎针,醒了就好了。
马皇后急催那些人去熬药,赶紧护卫长子的安全。
而身在宫外的沈微,本来好生待着,等着太子下朝后继续问询,没想到突然接到梅心姑姑的问询,让她赶紧回宫。
沈微顿觉不妙,这好像是出事了啊!也不耽误,赶紧跟着回宫。
回坤宁宫时,马皇后扑了过来,“你跟老大,到底怎么说的?”
沈微揽着人往里走,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子气性这么大,被气晕了。
她快速跟马皇后核对说辞,交换信息。
马皇后气的,真想给自己一耳光!
“怪我,我被他糊弄住了!”
也不够警惕,随意两句,就什么都说了。
“老大也是自找的,非要听!”
怪完自己,又怪长子。
沈微见马皇后情绪低落,心态失衡,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也不怪你,我早知道瞒不过去的,他好奇,又牵涉到英哥儿,他就是出尽百宝,也要问清楚的。”
马皇后还是清楚长子的性格,他不会放弃追根究底的。
这次她一打量,才发现沈微一身狼狈,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鬓发简略,首饰不见了,显然也一夜不得好眠。
果然,老大说的问询,很有水分。
马皇后又急又气又担心,但眼下,只等着长子先醒来再说。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子缓缓睁眼。
看着帐子顶不熟悉,眨眼,然后才看到眼泛泪光的娘,在床边守着他。
朱标眨眨眼,起身,靠坐着如梦似幻的开口,“娘啊,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了,梦见你跟我说,大明亡了?“
“是噩梦,就是噩梦,醒了就没事了。”
马皇后不忍心的偏头。
但朱标一抬眼,就看到缩在后面,藏头露尾的沈微。
他五官一阵扭曲,顿时,那些记忆统统涌上来。
勋贵,文臣,炆哥儿。
藩王,老四,靖难。
明末,缺粮,起义。
他一下扯紧了娘的袖子,“叫沈微过来!我要问清楚!”
“她说的那些胡话,我一个都不信!”
马皇后叹了声,“没必要老大,事情还没发生,一切都来得及。”
“娘,我必须问清楚,谁也不能拿这种事,糊弄我!”
他发了狠心,马皇后也劝不住,干脆亲自去门口守着。
这些话,只言片语都不能流传出去。
沈微默默靠近,“殿下,我不是有意欺瞒的。”
朱标冷笑,“因为你的祖宗是老四,不是我,你维护祖宗,也是应有之义,是吧?”
沈微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朱标冷笑,“你的胡话,没过孤的验证,要是今天不想死,那就从头到尾,一一说来!”
“好。”
于是朱标听到了自己的谥号,以及大明十六帝的姓名,尊号。
他知道爹有强迫症,对后世子孙连排行都写好了,但听到“高瞻祁见佑”,还是忍不住一阵面目扭曲。
老四啊老四!
他心底有气,怎么看沈微都看不顺眼。
但又明白,八成是真的。
因为爹规定了,以五行给后代取名,若不是真的,光是编出这么多名字,都是个大工程!
而且他冷不丁抽查,反复对沈微询问宗室王爷尊号和姓名,都对得上。
“你爹他.....”
听到这句,沈微心底先放下一半。
能这么说,至少说明朱标信了一半。
她低声道,“我爹是小宗入大宗,大伯落水之后,缠绵病榻八月,最终去世,临终前,他选了我爹继位。”
朱标不由得点头,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也是常理。
经过这段时间的熏陶,沈微早把自己腌入味了,说话行事,都是彻底的古人风格。
所以不论朱标怎么问询,她都不会露出破绽。
“那个不孝子孙,又是怎么丢了江山的?!“
朱标厉声道。
然后他听到了国库缺银,文臣党争,外部又有瘟疫和天灾,流民起义。
崇祯本来也不是什么治国大才,他也从小没受过帝王教育,重用的朝臣和措施,一个比一个拉,最后就达成了火上浇油的效果。
尽管沈微代为遮掩,但朱标还是听的出来。
他有心怒骂,但听到崇祯最后自尽而死,也只能化作一阵叹息。
能怎么办呢?
打又打不着,只能骂了过点嘴瘾。
随后,他想起了更多,也就是沈微一直以来,极力促成的事。
国库缺银?
沈微提议了海上贸易来往,换来大量的银两。还改革了税制,原先能避税逃税的士绅,都逃不过交税。
至于宗室俸禄翻倍,一直翻成国库大患?
就在这间宫殿,用棋盘格的故事,提醒他要改进宗室俸禄。
文臣党争?
拓宽底层百姓上进的渠道,省下学习费用,让更多的书生能出头。
瘟疫和天灾?
医校,医术改进,以及高产粮食推广,让百姓饱腹。
这些政策眼下还看不出更多成效,但只要持之以恒,都是稳固国本的好事。
“你,起来吧。你这孩子,也是可怜。”
朱标终于一声长叹,由不得他不信。
从前沈微的种种诡异行为,过分热切的态度,全部都有了解释。
不是自家人,能这么上心自家事么?
他甚至还想了起来,当初老四从江南回来,鬼鬼祟祟的跟他说起,沈微在用了麻沸散的情况下,写过一个“未”字。
既是未来,也是差一点成了朱。
沈微站起来,垂着头,泪水一串串的撒下来。
没办法,刚才袖口的胡椒面,不小心抹多了。
现在泪水,糊的睁不开眼。
她小心翼翼擦着眼睛,试图用泪水把粉末洗干净。
不然要瞎了,嗷嗷嗷!
“坐吧,慢慢说,城破后,只怕你吃了不少苦头。”
这些女眷一旦城破后,会被当成牛马,被肆意欺凌侮辱,待遇可能还比不上一头真正的牛。
至少真正的牛,可以安稳待在牛棚里。而女眷,只会被当成礼物随意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