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识趣的退出去。
室内只剩两人。
朱棣再次检查内外,确定无人偷听后,这才仔细观察面前的人,问出第一个问题。
“沈微,你到底姓甚名谁,年几何?”
沈微视角,就是一只鸭鸭很郑重询问她的来历,她也配合的压低声。
“我有三个名字,你想听哪个?”
“都要!”
“第一个!杨小花,家住下河村,年十六!梦想是出人头地。”
“第二个,沈微,年二十三!梦想是回家。”
“第三个名字,”沈微随之放低声音,“也是最大的秘密,你如果听了,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你确定要知道么?”
这世上能有他不能知道的东西?朱棣好笑,“说。”
“这可是你自找的,有些秘密听完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永远永远跟着你.....”
沈微做足了恐吓姿态,这才道,“第三个名字,媺娖,媺字来源于《周礼·》记载“以媺诏王“,而娖来自于《说文解字》,都寄托了父母的美好愿望。而年龄是,负252岁!”
“不对,应该是负251岁?今年要过去了.....”沈微喃喃自语。
朱棣都做好倾听秘密准备了,结果还是听到一堆胡话,还越扯越远。
要不是知道此刻沈微神志不清,他真要死命摇晃,命令她说实话!
“好了!”
朱棣欺身,“你少装疯卖傻!说实话,你有什么阴谋!到底来自何方势力?准备做什么?”
“你能骗过我娘,骗过妙云,可骗不过我!老实交代!”
沈微突然脸色一变,刚才的傻气一扫而空,气势凌人,丝毫不弱于朱棣。
“怎么燕王殿下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其余人都是傻子?”
“这世上聪明人固然不多,但也从来不少!”
“那你觉得,我图财,图势,图权?又图到了么?”
她昂着头,脊背挺直,充满着宁折不弯的傲气。
大不了,一起玩完。
朱棣语气放缓,“刚才孤说的是玩笑话,莫放心上。”
“嘿嘿,我也说的玩笑话,模仿别人的,像不像?!”
沈微又傻笑起来,“我爹最喜欢这么板着脸吓人了,不过,吓不住我!”
“他那点小算盘,唬得住谁啊!也就是娘吃那一套。”
她嘟嘟囔囔的,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朱棣看着她又露出傻乎乎的笑意,竟不晓得这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浑然天成的演技。
关键还软硬不吃。
他妥协了,“那你是哪儿的人,这总能说罢?”
“那我小声告诉你,你不能让外头的龙眼听到,看在你是鸭,我是鹅的份上。”
沈微语重心长道,“我是从未来来的人,知豆不?未,来!”
“是不是不认识这两个字?来来来,我亲自给你写一遍!”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笔记本和石墨笔,在上面一撇一捺的写,“未,来.....”
她刚写了一个字,突然脑袋一歪笔一扔,扑倒在被褥上。
朱棣吓了一跳,这药是不是有问题?把人药出毛病了!
他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探鼻息,发现呼吸平缓,这才放下心。
不是出事就好。
他把大夫叫进来,大夫检查过后说,伤者精力不济,眼下是昏迷了,等精力恢复,自然就醒了。
朱棣把侍女叫来照顾人,自己回书房,仔细回忆刚才跟沈微的对话。
一会儿胡闹,一会儿理智。
人都说酒醉三分真,醉话包含着三分真心,那药话能有几分真?
他的注意力落到那句话上。
母后和妙云都是聪明人,要说被骗术骗过,他是不信的,可到底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她们另眼相看呢?
一个很不可思议,但又能解释通一切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照这个方向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朱棣猛拍大腿,他悟了!
这次是真悟了!
*
解决完一桩心事后,朱棣心情大好。
他心情好,别人的心情可就不太美妙了。
送行宴当日,大小官员汇聚,本来庆幸煞星马上要走了,结果居然有人行刺谋逆?当真是活腻歪了。
等最后风声透出去,是江家所为,原先跟江家熟识的人,恨不得当场划清界限。
同为世家,黄家甚至有些庆幸自个胆小,只是附庸,不知道此等大事。
谋逆之罪,祸及全家啊。
眼下,只等着看燕王准备怎么揉搓江家了,想要个丸子,江家不敢带一点棱角。
应天府也震动无比,事情一发,江父立刻脱冠请罪,不求给孩子生路,只求死的别太难看。
他很清楚,江家这次完了!
甚至死的会比赵家更难看。
赵家好歹也是全身而退,只牵连了次子,江家.....唉!
不求别的,能保住一房人,一点人丁,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可惜,皇帝拒绝了他的求见。
江御史从早等到晚,地砖的冰凉浸透了膝盖,也没等到御书房的大门敞开。
他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可平心而论,若是有人想杀他儿子,他拼了老命也要报复回去!
何况那是帝王之子!
江御史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筹码,求的宽恕。
直到一个身穿衮龙袍的身影,出现在江御史背后,低声邀请,“江大人,东宫一叙?”
江御史被人搀扶起来,一瘸一拐进了东宫。
进去后,朱标开门见山,“江大人,这次江家死定了!”
江御史苦笑,他何尝不知呢?
他只求死的好看点。
所以朱标拿出一张登记着人名的纸,“供出你的同党,孤可以去求父皇轻判。”
江御史颤抖着拿起纸张,扫过,“这些人,这些人臣根本不熟悉......”
“但他们就是你的同党!”朱标斩钉截铁道,“死贫道还是死道友,江大人应该会选吧?”
“那他们,他们.....”
“只是贬谪,没大碍。”朱标承诺着
江御史苦笑道,太子意图很明显。
这些大臣身居高位,还狡猾的很,找不到什么把柄,又占了位置,惹人厌烦。
得了机会,当然要被赶下去,换上太子的自己人。
可他有的选吗?
就像太子所说,死贫道还是死道友,这个选择不难做。
他很快收起纸张,恭敬俯身,“臣,愿意最后尽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