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惹的这番话，让方大明心中暗暗震动。再次忍不住惊叹，这女人的格局思维，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难怪汪胜日一个副司令，都会在她手上栽跟头。
部队里发生武力冲突，本就是常有的事。就算对方咬着不放，以陆砚峥的功勋战绩，也可以功抵过，从轻处置。
降职一级，已经算是从重处罚。
可萧惹非但不争不辩，反而让陆砚峥道谢。
这不光是给他面子，也是让他立威，从而在汪胜日案件的处理层面，更加站的住脚。
反观汪胜日，在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灰白，背脊佝偻，双腿抖得连站都站不稳。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往日里那股居高临下、满身荣耀的军区首长威严，顷刻间消碎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胆战心惊的惶恐和彻骨绝望。
两名警卫员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王胜日的胳膊，不再尊称他汪副司令。
而是直呼其名地命令：“汪胜日同志，请！”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沼的落差，让汪胜日彻底意识到，自己拼尽一辈子争取的权利、地位、官职，再也保不住了。
荣耀半生的风光尊严，彻底化为了虚尽。
他再也顾不上军区首长的体面，奋力挣开警卫员的牵制，奋力扑到病床边，放下全部身段，哀声泪泣地向萧惹道歉。
“萧同志！萧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不要再继续追究了，好不好？”
他一边哭诉，一边狼狈卑微地乞求。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仗权欺人，逼着陆砚峥娶曼丽。是我猪油蒙了心，私心作祟，一门心思想要成全孙女的念想，威逼利诱陆砚峥当我的女婿。我真是鬼迷心窍，愚蠢至极。”
“我更不该在曼丽伤人闯祸后，滥用职权插手地方警务，私自把她从警局保出来，铸成大错。”
“是我自私自大，被权利蒙蔽了双眼，我认！只求你网开一面，给我一次悔过的机会，出具一份谅解文书。只要你肯松口，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王胜日哭得老泪纵横，低声下气地认错求饶，只差没给萧惹跪下了。
身为军人，遇事慌乱，哭喊求饶，这没骨气、没志气的窝囊模样，连方大明看着都替他感到悲哀。
同样是背受处分，瞧瞧人家陆砚峥那傲骨铮铮的气势，再看看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实在不堪入眼。
这还没开始审查呢，他就把自己的罪行全部交代了，等于不审自招。
原以为，汪胜日只是舞权谋私，为了包庇孙女才犯下大错。
谁曾想，他还以权逼人，想要夺取人家的丈夫。
她孙女差点害得人家流产，他又要拆散人家夫妻，难怪萧惹不发狠，哪怕豁出一切，也要把他拉下马。
萧惹看着声泪俱下、狼狈求饶的汪胜日，非但没心软，反而还勾起唇角，继续用轻轻柔柔的语调，笑捅软刀子。
“汪胜日，谅解书没有。但我可以祝你去京州调查时，一路顺风，心情愉悦！”
“也祝你孙女在牢房监狱里吃好喝好，身体健康！”
杀人不过诛心，这女人嘴巴实在太毒了。这扎心戳肺的祝福，连督察组的人听了都觉得瘆的慌。
完了，她还继续补刀。
“对了，方领导。汪曼丽打伤我的住院费、治疗费、身体损伤赔偿费、营养费都还没结呢，您能派人帮我去汪家讨要吗？”
“他们家的人品信不过，我这身子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好，我怕他们家赖账。”
“现在汪胜日已经不是军区副司令了，万一他老婆带着家产跑路怎么办？我上哪讨债去？”
汪胜日两眼一黑，活活被气得晕死过去。
这下倒给那两位押送的警卫员省事了，再也不用担心他吵闹不配合。
汪家三人，已经被押送出去两人，就剩一个浑身捆着绷带，连腰都站不直的刘菊香，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唯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惹，敢怒却不敢言。
就在方大明和督察组的人松了口气，准备结案离开病房时，萧惹再度不紧不慢地开口。
“方领导。”
“这位刘菊香同志在部队里面公然辱骂我，说我是狐狸精，骂我不要脸，还造谣我不干不净不清白，肚子里怀的是野种。”
“据我所知，军人无故辱骂、污蔑人民群众，对良家孕妇进行人身攻击，也是违反军纪的。”
“您为什么不对她进行处罚呢？”
“至少，她也要当众检讨，公开告示，向我道歉的。”
刘菊香本是受害者，又憋了一肚子怨气。听到这话，再也按耐不住怒火，像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一样，鼓着一双阴森森的眼睛，朝萧惹凄声厉叫。
“萧惹！你男人一脚踢断我三根肋骨，还要我向你道歉，你这小.......，你痴心妄想。”
刘菊香崩到嘴边的粗口，还没来得及发声，在收到方大明那凛冽威严的警告眼神后，又生生把贱人两个字吞了回去。
萧惹嗤笑一声，半倚着身子，慵懒从容地说道。
“陆砚峥犯了错，他已经降职、罚薪，受到处分了呀！”
“而你辱骂我，污蔑我，诽谤我的名声，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是另一回事。你也要对你犯的错，承担责任。”
“军法如山，谁都不能例外。方领导，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方大明已经被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嘴巴给深深折服了。
反正黑的她也能说成白的，死的她也能说成活的，就连诅咒都能说成是祝福，谁还敢跟她争辩去？
索性顺着她的话表态。
“那个，萧同志说的对！”
“刘菊香同志，请你回去以后立刻做出书面检讨，当众向萧惹同志道歉，贴到宣传公示栏，以儆效尤。”
这下，萧惹总算满意了，没有再继续找麻烦。
方大明带着督察组成员准备转身离开时，陆砚峥又再次叫住他。
“领导，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