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北部，一家招牌灯箱坏了一半的健身房。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清洁剂和汗水的味道。
娄杰跟穿着瑜伽服的前台办了张30美元的会员卡。
这是经纪人马特费劲帮他打听到的地点。
克里斯蒂安·贝尔并不喜欢西好莱坞那种私密性极强的私人会所，他更习惯在这种满地生铁、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锻炼身体。
健身房角落的举重区，一个男人正赤裸着上身，胸腹部覆盖着一层薄汗。
那就是24岁的他。
那张带有威尔士棱角的脸庞，因幼时在《太阳帝国》里的童星经历而保留了几分早慧的深沉，但更多的，是由于长期严格饮食和高强度训练带来的苍白与冷冽。
为了《美国精神病人》的主角，他正在进行身材训练。
那是一副几乎没有脂肪的躯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雕刻好的一样。
“哈——！”
贝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双臂发力，青筋暴起，将手中的的杠铃举过头顶。
除了在健身，他应该也有用这堆铁片宣泄情绪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娄杰不禁感叹这家伙的敬业。
他14岁就因拍摄斯皮尔伯格的《太阳帝国》成为童星入行，这几年接连拍了《小妇人》、《天鹅绒金矿》，试图摆脱童星的标签。
虽然演技有目共睹，但给大众的印象都不深。
这次被《美国精神病人》的导演玛丽哈伦看中，希望他去演里面的变态主角贝特曼，没想到背后的制片方却更青睐今年风头更劲的“杰克”——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狮门影业就这样一脚把他踹开，试图让小李子取代他成为主角。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死心，依旧保持着严格的训练，等待微弱的转机。
娄杰本担心24岁的贝尔演一个活了一万年，面容保持在30岁的主角会太嫩，但此刻看着他的脸以及那双深邃的眼睛，这种顾虑烟消云散。
他现在的外形看上去像28岁，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如果再蓄点须、化上老成的妆，绝对能撑起《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的万年长生者主角约翰。
“砰——”
力竭以后，贝尔放下了杠铃，坐在一张破旧的皮长凳上，抓起一块边缘起毛的抹布胡乱擦着汗。
娄杰瞅准时机走过去，递上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贝尔抬头，防备性地眯了眯眼看着娄杰，没接。
“伙计，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找你，是想请你演我一部电影的主角。”
娄杰对他开门见山。
“那你可以去找我的经纪人。”
贝尔转过头去，声音沙哑。
“他连看都没看就把我拒绝了。”
“那这也是我的意思。抱歉，我现在在全力准备别的角色，暂时不考虑其他电影。”
“你指的是《美国精神病人》？”
娄杰直戳他的痛点，“但我听到的消息是，狮门影业已经把你踹了。”
这句话让贝尔的手僵住了，眼神变得黯淡而倔强：“我还没出局，我必须维持状态，随时等他们回头。”
“你真的觉得还有戏吗？”
娄杰毫不客气地打击他，“你的竞争对手可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泰坦尼克号》之后，今年全美没人比他更火了。”
“狮门影业不会错过蹭热度的机会的。”
贝尔没说话，紧抿的嘴唇透出一丝难以掩饰地不甘。
娄杰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继续往伤口上撒盐，反而放轻了语调：“不过，克里斯蒂安，我觉得那个角色最后肯定还是会落在你头上。”
他眼神微微一动，转头看向娄杰。
没说话，但眼神显然是在等待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你的竞争对手，小李子，他的形象可是泰坦尼克号上那个漂亮的杰克，凭这个迷倒了大批粉丝，《美国精神病人》的贝特曼是个变态、剥皮杀手，他的团队绝不会让他冒这个险。
他和你不同，你愿意为了角色增肥减肥，只在乎角色的发挥空间，而他得考虑他的完美形象。”
听到这话，贝尔紧绷的眉宇终于松动了一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弧度。
“那你不是更没戏了吗？”贝尔看着娄杰，“既然那边还没开机，我更得把时间留出来。”
“不，那边起码要等到1999年才开拍，我这个本子只会花两周时间。你演一个活了一万年的家伙。”
娄杰顺势把剧本放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原本我还担心你太年轻，现在看来，你这幅早熟的样子很适合。有兴趣看看吗？”
贝尔迟疑了一下，还是捡起这本剧本翻开。
“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角色？”
他读到第一页，眉头就挑了起来，“还得说中文？有意思，这对我来说倒是个新挑战。”
他继续往下读。
当读到约翰讲述自己曾是释迦牟尼的弟子，后来回到西方又成了耶稣的导师时，贝尔停了下来，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成为神的导师？这个设定可真够狂妄的。”
“嘿，原本的设定可是把他当成了耶稣的原型。我可不敢在这上面做得太出格，毕竟咱们还得保证能有人愿意发行。你是教徒吗？”
“我不信教。”
贝尔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兴奋的光，“但我感觉这种解构神圣、把传说拉回地面的角色非常有意思。”
随着剧本往后翻，当他读到年迈的心理教授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看上去只有30岁的男人就是他父亲的真相、受惊过度死在约翰怀里时，贝尔沉默了很久。
“长生，似乎更像是种诅咒。”
他喃喃自语。
这个角色的复杂度、对纯文戏演技的要求，那种参与过多次历史转折的疲惫感，活了一万年，熟悉的人大都死去的孤独感，让他这种戏痴根本无法拒绝。
娄杰在旁边默默观察着。
他知道，马特发过去的剧本被对方的经纪人拒绝，纯粹是因为对方看不起100万美元的小制作，觉得没必要拿去给贝尔本人看。
所以他现在亲自出马，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剧本打动对方。
“时间呢？”贝尔合上剧本，语气认真起来，“我的第一选择肯定是《美国精神病人》，我不希望因为拍这部戏导致状态下滑或者档期冲突。”
“只要两周，就在加州。你甚至可以一边拍戏一边在小木屋里继续你的健身计划。”
“对了，还有件事，我最多给你10万美元，这片子只有100万的预算。”
“我不在乎那个，就算是《美国精神病人》那边，我拿的片酬也是工会规定的最低价。”
说完后的贝尔盯着娄杰看了几秒，终于伸出他那只因为健身变得温热的手。
“克里斯蒂安·贝尔。”
“娄杰。”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