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帅数好钱,把塑料袋往内兜里又塞了塞,拉好拉链,拍了拍胸口。
沉甸甸的六十万贴着皮肤,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西装男人已经转过身,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缓缓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在地上拖着,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咳嗽声又响起来,闷闷的,从肺腔深处往外翻涌,白手帕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保镖拉开车门,扶他坐进去。
马小帅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男人第一次在自己这里买了颗熊胆,五万块,连价都没还。
这次又买了猪宝,六十万,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次交易,这人连个最基本的砍价都没有,仿佛花出去的不是钱,是废纸。
可马小帅知道,人家是用这些东西救命的。
熊胆,猪宝,在中医里都是清热解毒、镇惊安神的猛药,民间偏方里经常被当成治疗癌症的灵丹妙药。
这男人肺癌晚期,买这些东西回去,八成是想死马当活马医。
但马小帅更知道,这两个东西都救不了他的命。
熊胆性凉,能清肝胆之火,对肺癌没有直接疗效。
猪宝比熊胆更偏门,主要功效是清热解毒、定惊安神,用在肺癌晚期,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要是以前,马小帅不会管这闲事。
人家愿意花钱买,他愿意卖,钱货两清,各走各路,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脱胎换骨之后,他信了因果,信了命理。
九天玄女的传承里,第一部就是青囊经,那是上古医道圣典,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济世救人的道理写在了最前面。
他脑子里装着能救这男人命的东西,却眼睁睁看着对方花几十万买一堆没用的偏方回去等死,这因果,怕是要沾到自己身上。
车门关上一半的时候,马小帅开口了。
“你等等。”
西装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半个身子已经坐进车里,听到这两个字,慢慢转过头来。
“怎么了,老板嫌价格低,想反悔?”
马小帅朝轿车走过去。
刚迈出两步,那两个保镖同时转身,一左一右挡在他面前,四只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他,右手都按在腰间,露出枪柄轮廓。
马小帅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紧张,我不是要反悔。这位老板,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吃这个没用,治不了你的病。”
空气安静了一瞬。
西装男人没有动,半个身子还坐在车里,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微微皱眉。
“你说什么?”
“我说你买这些东西没用。熊胆治不了你的肺癌,猪宝也治不了。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除了让你拉几天肚子,什么效果都不会有。”
车门外的一个保镖脸色变了,手从腰间抽出来一半。“你胡说什么?”
马小帅没看保镖,盯着车里那个男人。“你是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声带和气管了,对不对?你平时咳嗽不是普通的咳嗽,是从肺腔深处往外翻涌的那种,咳出来的痰里带血丝,颜色暗红发黑,不是鲜红的。你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嘶哑了,有时候说几句就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你现在吃东西肯定也费劲,咽东西的时候胸口疼,尤其是吃干的、硬的东西,疼得更厉害。”
西装男人搭在车门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你是什么人?”
“一个能救你命的人。”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保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西装男人说,“叶总,别听他胡说。这种人我们见多了,知道您有病就来攀附,不是骗子就是想讹钱。”
西装男人没有理保镖。
他盯着马小帅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救不了我。协和的专家说了,我最多还有半年。”
“协和治不好的病,不代表我治不好。”
“你凭什么?”
马小帅摊摊手。
“凭我能一眼看出你的病情,凭你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你都这样了,还怕我害你?至于骗你,我给你治病不收钱,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西装男人沉默了片刻。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孔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疲惫。
他的手指在车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叶总,别信他。”年长的保镖又开口了,“这人连脸都不敢露,戴着口罩帽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咱们回去吧,陈医生还在等着。”
西装男人没有理他。
他从车里慢慢出来,重新站直了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小马就行。”
马小帅没有报全名,只说了个姓。
在黑市这种地方,多说一个字都是风险。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很简单,深灰色底,烫银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叶秋声。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马小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迷彩服口袋里。
“叶老板,我给你治病的事,咱们得约个时间地点。不能在黑市,这里人多眼杂。”
“你来我住的地方。”
马小帅皱了皱眉,不太想把自己的安全完全交到对方手里。
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能有什么威胁?
可他身边那两个保镖腰里别着枪,看着不像是摆设。
“怎么,怕了?”叶秋声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我一个快死的人,还能害你不成?”
马小帅想了想,也是。
他一个快死的人,害自己干什么?
再说自己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
“行,你定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东宁县北山别墅区,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出来接你。”叶秋声说完,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马小帅又掏出名片看了看,然后收拾好东西离开。
这里不是正经地方,没什么好逛的,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还是回家上炕安全。
出了林子,沿着土路往回走了十几分钟,找到藏在灌木丛后面的三轮车。
车斗里的帆布还盖着,东西一样没少。
他跨上车,拧动钥匙,突突突的引擎声响起来。
三轮车拐上省道,夜风灌进领口,他把毛线帽往下拽了拽,加快速度。
开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拐是回双峰坉的路,右拐是通往县城北边山区的路。
他正要往左拐,车灯扫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辆车停在岔路口旁边的土路上,车灯熄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马小帅放慢速度,目光从那辆车上扫过。
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号码。车身有几道刮痕,像是故意做旧。
三轮车从岔路口拐过去,拐上回双峰坉的路。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商务车没有动,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马小帅收回目光,油门拧到底,三轮车在夜色中疾驰。
走了不到两里地,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他回头一看,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灯亮了,正加速朝他追过来。
马小帅心里一沉。
又是劫道的。
自己三蹦子肯定跑不过人家四个轮子的。
玛德,还是把人解决了再走。
马小帅把三轮车往路边一拐,停下来,熄了火。
从车斗里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站在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