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的车钥匙还没拔下来，闻听立刻从车上跳了下来。
方野和方知行也赶紧奔过来，把念念保护在身后。
周卫庭看向了方野：“小野，你也不认识爸爸了？”
方遇哪里能认不出周卫庭？
这毕竟是他一直追在身后，渴望着被他看一眼，抱一下，问一声的爸爸啊！
可惜，他这个爸爸，想起他们的次数太少了。
“念念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你。”方遇说着，牢牢地牵住了念念的手。
两个孩子，长着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就这样充满了警惕的提防地看着周卫庭。
周卫庭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念念，小野，你们……你们到底怎么了？”
从前不管怎么样，念念和小野看他的目光，都会饱含着那么隐隐的一丝期待的，可现在，那点期待彻底熄灭了，只剩下陌生和疏离，像两堵冰冷的墙，把他隔在了亲情之外。
周卫庭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爸爸……刚从政治部出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们了。”
“爸爸真的……很想你们……”
方野的心，微微地动了一下。
但念念却紧紧地捏了捏他的手，向他摇了摇头。
方野轻轻地叹息一声，垂下了眼眸。
他其实不是不知道，爸爸的心里并没有他们，只是仍然忍不住一次次的心软。
可能在爸爸身边生活的那三年时间太长，在他小小的人生里，已经算占据了一半的时间。
所以，他总忍不住重拾从前的习惯。
“呵，周卫庭，你可真行啊，从政治部出来就跑到我家来演苦情戏来了？”陆晨走过来，大手一左一右，搭在方野和念念的肩膀上。
周卫庭的脸色一寒：“陆晨，你在说什么？我这么长时间没见孩子们，来看看他们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你说你有什么错？！”陆晨挑着眉，语气充满了讥讽，“你进政治部之前，你来看过孩子们几回啊？”
“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吧？”
“你以为你现在巴巴地跑过来，是因为想孩子？”
“其实是你知道自己和周明明那个孩子死了，你们老周家，没后了，所以才会跑到这儿来当一个好爸爸。”
“怎么着，你觉得我大闺女和我儿子还像小时候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你，等着你回头向他们给你那一丁点可怜的父爱？”
“周卫庭，没人能站在原地等你！”
“我儿子和我闺女，抱着他们满心的爱站在你身后太久了，他们才五岁，他们会累！”
“所以我把他们接走了，因为我不！忍！心！”
陆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又一刀，狠狠扎在周卫庭的心上。
周卫庭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不是因为他和周明明的儿子死了才想起这两个孩子……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是啊，如果他和周明明的那个孩子还活着，他还会不会站在这里？会不会记得自己还有两个亲生骨肉？
他不知道。
门从里面打开，许晴走了出来。
她是在听到陆清清嚷着有人要抱念念，才跑过来的。
可跑到门口，却听到了周卫庭的声音。
还有陆晨所说的那番话。
许晴的唇微微地扬了扬。
她再一次坚定了自己选择陆晨的决定是对的，他给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忠诚和热烈的爱，也给了孩子们坚定的、从不犹豫和退缩的爱。
“周卫庭，你真的有心吗？”许晴看着周卫庭，目光冰冷。
“我怎么能没有心？小晴，我是孩子们的爸爸，我只是来看看他们，我只想看看他们……”周卫庭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卑微而讨好。
“周卫庭，收你这一套吧。”许晴冷笑，“假惺惺的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自己表演给自己看，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孩子们不是没爱过你，也不是没等过你，可是你呢？有哪一次没让他们失望？”
“一百度的水，一次次被拿走温度，到最后会冻成冰的。”
“请你不要再来伤害他们，别再来打扰他们。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有爹疼，有妈爱，也有家。”
周卫庭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成了冰。
他看向了念念。
念念没说话，只是仰头看了看妈妈，小手悄悄攥紧了陆晨的手。
方野抿着唇，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没有再看他一眼。
周卫庭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霜侵蚀多年的石像，风吹过来，几乎要将他吹散。
良久，他缓缓放下一直僵在半空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不是……我没有什么奢望，我只是想……想问问，我能不能偶尔来看看他们……”
“就……偶尔……”
陆晨看了一眼念念和方野，态度冰冷：“算了吧，周卫庭。”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也不用演这一出戏给谁看。”
“下一秒，涉及到你的前程，你的事业，你的幸福，你的周明明，你的莎莎妹妹，你还是会舍弃孩子们。”
“你的东西太多了，周卫庭，孩子们永远只会被你排在最后一名。”
“而你，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你还有两个曾经一心一意爱你的孩子……”
“所以，差不得多了，周卫庭。离我们远点！”
说着，他揽住两个孩子的肩膀：“进屋吃饭，今天有你们爱吃的糖醋排骨。”
念念点了点头，拉着方野的手蹦跳着往屋里跑，连看都没看周卫庭。
方野路过周卫庭身边的时候，到底还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也仅仅是一眼，便进了院子。
陆清清也快步跑进了院子，门口，只剩下了许晴和周卫庭。
“小晴，我……”周卫庭看着许晴，刚要张口，许晴便迅速退回门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周卫庭就这样被关在了外面。
这个家的门口，没有挂着“周卫庭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这个家，跟他再也没有一丝关联。
哪怕是交恶的关联，哪怕是恨的关联。
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