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江宴辞冷漠打断，抬手示意保安上前。
“乔小姐，仅凭一段十秒钟的监控画面，你就断定自己是江灼的救命恩人，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乔灵灵蹙眉：“事到如今，江总还要偏袒阮泱吗？”
她转过脸，求助似的望向江灼。
“阿灼，你知道的，我快死了……”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恃恩图报，只是不想你再被人蒙骗。”
绝症是假的，乔灵灵比谁都清楚。
可眼下，这是她抢占道德高地最重要的一枚筹码。
她只能把这个谎言继续撑下去。
一提到乔灵灵的绝症，江灼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之前，他想当英雄，想拯救她。
可现在，他不想当英雄了。
他只想回到从前。
如果不是乔灵灵，一切都还好好的。
他不会重生。
不会失去阮泱。
更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乔灵灵双眸含泪，声音微颤：
“阿灼，要不是阮泱冒领了功劳，我们才应该是青梅竹马。”
“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可以考进同一所学校……”
她身形瘦弱，像一张薄薄的白纸，风一吹就要散了。
这样柔弱纤质，又身患绝症，天然就能唤起旁人的怜惜。
人心总是偏向弱者的。
在场不少人的天平，已经悄悄倾斜了。
乔灵灵眼角滑下一滴泪，喃喃低语。
“……如果阮泱没有冒领我的功劳，我能寄住在江家，也不会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患上如今的绝症。”
这时，姚金枝开了口。
“乔小姐，你误会了。”
“我们喜欢泱泱，并不只因为她救过江灼。”
“当初我们家也自顾不暇，曾想过把她送回亲生父母身边。”
“而泱泱像是小太阳一样，照耀着江家的每一个人。”
“她鼓励我从悲伤里走出来，不要困在过去。”
“也是她让宴辞和江灼走出了父亲失踪的阴霾。她还照顾昭昭，昭昭也亲近她，就像一家人一样。”
“江家因为她的到来，才有了新的色彩。”
“至于当初小灼和泱泱的婚事，是因为我喜欢泱泱，才想让她当我的儿媳妇。和她救过江灼，并无关系。”
姚金枝语气沉下来。
“并不是什么人，我都会同意她成为家人的。”
乔灵灵脸色一白。
这分明是在说，她不配进江家的大门。
凭什么！
看着江家人把阮泱护在中心，她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明明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她恨阮泱，也恨整个江家是非不分。
但姚金枝并不是存心要给乔灵灵难堪。
这姑娘明明可以提前拿出录像，却偏要大闹婚礼。
若早知乔灵灵是这种性子，她当初绝不会同意儿子跟她交往。
可眼下，她不会反对了。
江灼的性格像极了他的父亲。
他们都是从小顺风顺水的人，一旦遇到挫折，想的不是如何克服，而是如何逃避。
就像江锋。
联姻是他自己的选择，到头来却把怨气全撒在她身上。
她不想再当恶人了。
索性开了口：“乔小姐，救命恩人的事暂且不论。但我也听说了你和小灼交往的事，我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今天你们就现场订婚，我想宴辞和泱泱不会介意。”
江宴辞皱眉。
他介意。
这场婚礼是他和策划团队一处处盯出来的，每一处都是按照泱泱的喜好布置的。
是独属于他和泱泱两个人的婚礼。
阮泱却从江宴辞身后探出脑袋，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介意的。”
乔灵灵虽然厌恶阮泱这副卖乖的模样，可听到姚金枝同意她和江灼的婚事，眼底还是蹦出了光彩。
“我不同意！”
江灼忽然出声。
乔灵灵神情一僵。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反对的人竟然是江灼。
宾客里有人嘟囔。
“我在抖音上看江灼和这个乔灵灵挺般配的。”
“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跟阮泱分手的吗？”
声音钻进江灼耳朵里。
他攥紧拳头，冲那人吼了一句：“我陪乔灵灵拍视频，只因为她得了绝症，我想帮她完成遗愿而已。我不会跟她结婚，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江灼又委屈又愤怒。
他明明是出于好心，可为什么所有事都搞砸了？
乔灵灵脸色刷地白了。
她忽然想起高考之后，自己曾在江灼的抽屉里放过一封表白信。
不想给青春留遗憾的，不止她一个。
那天，江灼看到了书桌里一封封粉色情书后，脸上没有一丝被表白的愉悦。
反而像添了麻烦似的。
他对打扫卫生的同学说：
“快把垃圾桶拿来，要是被阮泱看到，又要闹了。”
周围有人打趣：
“还没在一起呢，就妻管严了？”
江灼眉梢一扬：
“小爷才不怕她，就是她一哭我就头疼。”
十八岁的少年神采飞扬。
嘴上抱怨着，唇角却压不住翘起的弧度。
那一天，乔灵灵再也绷不住情绪，冲进卫生间大哭了一场。
她一直以为江灼给她充饭卡，是默默关注她，是对她有好感的。
可今天她才知道。
那从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十八岁的拒绝是悄无声息的，无人知晓。
而此刻的拒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乔灵灵喉咙发哽。
她以为，在两人海岛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江灼至少对她动过心。
至少他心里那杆天平，在阮泱和她之间，是动摇过的。
她声音发哑：“阿灼，你怎么能说……从来没喜欢过我呢？”
“灵灵。”江灼那双浅色的眸子看着她，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对你从来都只有同情。”
他顿了顿。
“但我后悔了。”
他垂下眼，眼睑蒙上一层破碎的阴翳。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再陪你完成什么心愿了。”
乔灵灵本就孱弱的身体抖得厉害。
她摇头，执拗地重复着：“不是的……如果当初阮泱没有冒领功劳，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应该是我。”
她猛地盯住阮泱，目光如锥。
“都怪你！”
“你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江宴辞眸色冷下来，吩咐保安：“把人带下去。”
乔灵灵精神濒临崩溃，什么都顾不上了。
“江宴辞，你包庇这种人，你也会下地狱的！”
阮泱握紧了手心。
她本不愿揭穿乔灵灵假装绝症的事。
如果自己真的冒领了对方的救命功劳，就算不是故意的，也该心怀愧疚。
可乔灵灵的咒骂越来越难听。
高中时，阮泱对乔灵灵有印象。
那时她为了艺考控制体重，中午只能吃订做的减脂餐。
一天中午，她在走廊经过，看到江灼班上一个女生正在啃馒头。
女生脚上穿着一双流行的名牌鞋，却没钱吃饭。
怕被人发现似的，吃得飞快。
阮泱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不在食堂吃饭，不如把饭卡送给有需要的人。
她找了个机会，悄悄跟那个女生换了饭卡。
那时候的阮泱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做的一件好事，竟会摧枯拉朽，发酵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乔灵灵的诅咒还在继续。
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阮泱找到孟玲，拿回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
扬声器里，乔灵灵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乐姣，我没有得绝症。”
——“薇薇跟我坦白了，病历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