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小雪纷纷。
华灯初上，魏易刚刚抵达苏家的时候。
朝阳公园这边。
棕榈泉的厨房比过年还热闹。
陈心怡从下午就开始安排。
她先让李姨把一楼地暖又调高两度，又让郑姨多备几道张可馨爱吃的清淡菜。
自己则窝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给陈昕桐梳双马尾，一边打电话。
“可馨姐，今晚过来吃饭嘛。我弟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们几个女人，冷清得很。”
电话那头的张可馨显然犹豫了一下。
她下午刚被父母嘱咐了一堆“怀孕了要多喝汤、少走动”。
这会儿正窝在公寓里看孕妇食谱。
接到陈心怡电话，一时不知该不该出门。
陈心怡又补了一句：“桐桐，就是陈昕桐，我和弟弟的小堂妹。她放寒假了，今天刚来京，她一直说想见见“给哥哥怀小宝宝的可馨姐姐”。”
张可馨在电话那头“啊”了一声。
然后声音明显慌了：“她、她怎么知道，不，姐，姐姐，你也……”
“我弟那嘴，你还不知道？回家就跟我显摆，说他要当爸爸了。”
陈心怡笑吟吟的，“来吧，我让郑姨炖了汤。你不想喝，也得替肚子里两个小的喝一点。”
张可馨到底还是来了。
她没敢空手。
路上特意买了两盒精致的低糖糕点。
又给陈昕桐挑了一只毛绒兔。
进门前，她还在电梯的穿衣镜前，整理了好一会儿围巾和头发。
给她开门的是金世琳。
“可馨姐！”金世琳一眼就看见她手里那两盒糕点，笑着接过来，“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
张可馨换了拖鞋，被金世琳拉着往客厅走。
她个子高，金世琳挽着她的胳膊，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对刚逛街回来的姐姐和妹妹。
客厅里，陈心怡正坐在沙发上。
陈昕桐窝在她旁边，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看手机。
听见动静，陈心怡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
“可馨姐，快过来坐。”
张可馨还没走近，陈昕桐已经从沙发上跳下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你就是可馨姐姐吗？”
张可馨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是桐桐吧？你好呀。”
“姐姐你好高！”
陈昕桐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又比了比张可馨的腰，认真地说，“比我们班体育老师还高！”
张可馨被她逗笑了，从袋子里拿出毛绒兔递过去：“这是姐姐送你的。”
陈昕桐接过兔子，抱在怀里蹭了蹭，脆生生道：“谢谢嫂子姐姐！”
这一声“嫂子姐姐”喊得张可馨脸一红，连耳根都热了。
正好金世琳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她憋着笑，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冲张可馨挤了挤眼：
“可馨姐，别听这丫头胡说。她嘴甜，见谁都叫嫂子。”
陈昕桐不乐意了：“才不是！我只叫哥哥的老婆们嫂子！”
这话一出，张可馨的笑容，非常明显的僵了一下。
“桐桐，你哥哥哪有什么老婆们？”
陈心怡伸手在陈昕桐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半嗔半笑，“别乱说。你哥哥只有可馨姐姐一个。”
陈昕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紧毛绒兔，小声补了一句：“哦，那现在只有一个嫂子。”
金世琳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张可馨面上跟着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水有点烫，她嘴唇被轻轻刺了一下，心口却跟着泛起一阵极轻极轻的异样。
她告诉自己：小孩子胡说罢了。
晚饭开席。
长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花胶鸡汤、清蒸海鱼、白灼虾、蒜蓉菜心、虾饺、萝卜糕，还有一道专门给孕妇准备的核桃仁炒芦笋。
陈心怡拉着张可馨坐到自己旁边。
又让陈昕桐坐在张可馨另一侧。
姜晚也放寒假了，回去老家陪几天妈妈。
林思妍则没下来，她最近几天吐得厉害，刚喝了半碗燕窝，在房里歇着。
张可馨关心地问了一句：“思妍怎么样？需要我上去看看吗？”
陈心怡摆摆手：“没事。她最近一直这样。”
张可馨也点点头：“双胎反应重一点正常。”
陈昕桐坐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忽然问了一句：
“姐姐，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也是我哥哥的吗？”
餐厅里安静了半秒。
张可馨的筷子停在半空，虾饺夹到一半，汤汁顺着筷子滴进碗里。
她转过头，对上陈昕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那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揶揄，就像一个孩子在问“天上为什么有星星”那样自然。
“是呀。”张可馨到底还是答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羞，“你的哥哥，是宝宝的爸爸。”
陈昕桐歪着头，一脸认真：
“那太好了。以后我也要给哥哥生小宝宝！”
张可馨的笑容，终于彻底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去看陈心怡。
陈心怡正夹着一筷子芦笋往嘴里送，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只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
“小孩子胡说，你别当真。”
那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陈昕桐刚刚说的不过是一句“我以后也要考第一名”。
可张可馨听见自己心口“咯噔”一下。
唯恐天下不乱的金世琳，这时偏偏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桐桐其实也不小了。”
陈心怡横了她一眼。
金世琳立刻改口，还夸张地抬起手在嘴前扇了扇：
“小小小，还小还小！”
陈昕桐不服气，抱着毛绒兔，挺了挺还没发育开的小胸脯：
“我已经不小了！我们全校女生就我的情书收最多！但我都拿到校场上烧了！”
“为什么要烧掉情书啊？”金世琳憋笑。
“我喜欢我哥，除了他的情书，其他人的我才不要！”陈昕桐扬起下巴。
张可馨只觉得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她低下头，夹起碗里那只已经凉了的虾饺，小口小口地吃，却尝不出味道。
陈心怡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行了，吃饭呢。桐桐，你再胡说，明天就让你飞回老家！”
陈昕桐立刻捂住嘴，只剩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乖巧得不行。
张可馨也顺着台阶笑了笑：“没事，童言无忌。”
陈心怡给她盛了碗花胶鸡汤，语气温柔：
“可馨姐，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她从小跟哥哥亲，说话没遮没拦。等以后你的孩子生了，就知道小孩子嘴里没一句正经。”
张可馨接过汤碗，点了点头。
那碗汤很鲜，花胶炖得软烂，入口滑嫩。
可她喝着喝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陈昕桐刚才那句话。
“以后我也要给哥哥生小宝宝。”
童言无忌……
真的童言无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