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地底空腔的上方轰然撕开。
苏妄踩着破碎的石砖，重新走进了这片被狂暴本源充斥的深渊边缘。
不远处的碎石堆里，玉清还靠在那块断裂的玉台上。
他身上的暗紫色血迹已经干涸了大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看到苏妄走出来的瞬间，透出了一丝极度的清明。
空腔最中央的坑洞上方。
伪天帝的虚影正悬停在那里，周围那些暗黄、赤红和紫金色的本源光带，正在被他用绝对的暴力向内疯狂挤压。
察觉到身后的空间波动，虚影缓缓转过身。
他那没有五官的面庞正对着苏妄的方向，视线直接落在了她眉心处那三枚排成晶莹品字形的印记上。
半空中挤压本源的恐怖威压，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去仙界外面转了一圈。”
伪天帝的声音在空腔内回荡，带着一丝隐隐的嘲弄，“就真以为靠着这几块临时拼凑出来的石头，能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
轰隆！
一股纯粹由毁灭白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接从半空中盖了下来。
那掌印的速度极快，瞬间便到了苏妄的头顶。
苏妄站在原地。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出腰间那把暗金色的横刀去硬扛。
她只是仰起头，迎着那道仿佛能把地底彻底压塌的白光，闭上了眼睛。
眉心深处，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炸开。
嗖！
嗖！
嗖！
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眉心飞射而出，稳稳地悬停在她头顶上方数丈的半空中。
凡俗山海印，暗黄如土。
妖域山海印，赤红如血。
仙界山海印，紫金交叠。
三枚印记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三种截然不同、甚至本该互相排斥的法则气息。
伪天帝那砸下到一半的白光巨掌，在触碰到这三色光芒的瞬间，就像是按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上，再也无法向下压进哪怕半寸。
虚影周围的白光剧烈地沸腾起来。
“三界本源从根子上就是逆冲的。”
他宏大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寒，“你把它们强行塞在一起，不用我动手，法则反噬就能把你的真灵炸得粉碎！”
这也是伪天帝这三千年来一直坚信的铁律。
他只能造一个仙躯当过滤器，只能把这些本源揉碎了、洗干净了才敢吸收，因为他知道这些力量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
苏妄睁开眼睛。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她仰头看着半空中那三枚印记，“只会拿着刀逼着别人流血？”
伴随着她的话音，头顶那三枚山海印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它们没有像伪天帝预想的那样互相倾轧、吞噬，也没有谁试图去压过谁的光芒。
暗黄色的生魂之力、赤红色的妖脉气息、紫金色的四极法则，在半空中拉开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紧接着，无数道纯白色的细长丝线，从三枚印记的内部蔓延出来。
那是凡俗百姓守城的祈愿。
那是十万大山妖族立下的誓言。
那是十几万仙界反抗者自愿放弃仙籍的决绝。
这些由纯粹的众生盟誓化作的白色丝线，在半空中飞速穿插、交织，将三枚原本独立的印记死死地连接在了一起。
没有强制的炼化，只有平等的纽带。
一个完整、闭环的三界山海法则，在丝线的牵引下轰然成型。
空腔内的狂风停了。
伪天帝那只压在半空中的白光巨掌，在接触到这股完整法则的刹那，表面崩开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随后直接化作了一阵光雨，溃散得干干净净。
伪天帝的虚影猛地向后退了半丈。
他那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周围剧烈波动的光芒却彻底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连起来了……”
玉清靠在碎石边，看着半空中那张完美交织的光网，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那股新生的三界法则，顺着白色丝线的光芒，浩浩荡荡地倒灌回了苏妄的体内。
苏妄的脊背猛地挺直。
经脉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力量瞬间填满。
她感觉自己不仅能听到脚下昆仑地脉的跳动，甚至能感知到万里之外凡俗界的风、妖域深山的雨。
苏妄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她本能地试图将这股庞大到了极点的力量全部抽进刀锋里，想要借着这股气势，一刀将上方那个虚影连同深渊一起劈成两半。
但就在她生出“强行夺取这股力量用来杀戮”这个念头的绝对瞬间。
经脉中那股奔涌的三界本源，突兀地变得滞涩起来。
刀锋上刚刚燃起的暗金刀罡，不可抑制地黯淡了下去。
苏妄眉头一皱。
她立刻停止了那种强行榨取的控制方式。
既然这是众生自愿交出来的力量，那它们就不可能是任人驱使的死物奴隶。
它们是为了守住家门才汇聚在这里的，而不是为了满足某一个人大杀四方的野心。
苏妄松开了紧绷的肌肉。
她不再去“命令”这股力量，而是将自己的意志完全敞开，把“砸碎这个吃人的笼子”的意图，清清楚楚地摊在那些本源面前。
滞涩感瞬间消失。
浩荡的三界本源再次顺着经脉奔涌，这一次没有任何反抗，反而透着一股连死都不怕的狂暴。
苏妄终于明白了三印归一的真正含义。
她获得了调动这股力量的绝对资格，但这资格是有底线的。
她可以借着这三界的重量去斩断枷锁，但她永远不可能像伪天帝那样，把这三界当成可以随意吸干的血包。
力量是借来的，用完，得还。
“咔哒。”
苏妄的大拇指顶开刀格，暗金色的横刀被她干脆利落地拔出刀鞘。
刀锋直指坑洞上方的伪天帝。
“你用链子拴了三千年，也没拴明白的东西。”
苏妄的眼神冷厉如刀，“现在，它们自己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