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粗壮的晶柱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把这片死寂的仙草园照得亮如白昼。
苏妄站在那方晶莹剔透的玉台旁。
她刚刚收回了触碰仙躯的手，那股属于母亲的温热感，似乎还残留在她粗糙的指尖上。
暗金色的横刀被她稳稳地握在左手里。
刀没有出鞘，也没有放下。
“感觉到了吗。”
伪天帝那宏大的声音在仙草园的虚空中悠悠荡开，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那是属于她的温度，属于活人的气息。”
周围暗红色的泥土在微微震颤，地下的晶体管道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输送着三界的本源。
“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那声音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压迫下来，“把母源印记交出来。只需要这最后一把钥匙，她就能真正睁开眼睛，这三千年的苦难，就在今天画上句号。”
诱饵抛得足够大。
那是任何一个在泥沼里挣扎了生生世世的人，都无法抗拒的圆满结局。
三十丈外的阴影里，玉清没有出声，苍白的十指在虚空中保持着微张的姿势，黑色的空间游丝死死锁住周围的断层。
他听到了这极具蛊惑力的提议，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黑衣背影。
苏妄站在玉台边缘，低下头，视线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这买卖，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这本就是你该做的。”
“是啊，”她粗糙的拇指顶开刀格，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音，“我是很想让她活过来。这三千年，她太苦了，我也在泥里滚了太久，做梦都想有个家。”
“那就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妄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她抬起脚，踩着坚硬的玉砖，从那方晶莹剔透的玉台上退了下来，一步一步退到了阵法的边缘。
“但我分得清，什么是活人，什么是吃人的怪物。”
随着这句话落下，仙草园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半空中的立体阵图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那五根晶柱的光芒闪烁了两下，伪天帝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隐蔽的情绪波动。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变得沉重，仿佛有亿万斤的重量压在苍穹之上，“为了下界那些微不足道的蝼蚁，你连给你自己生命的人都可以抛弃？”
“微不足道？”
苏妄脚跟稳稳地扎在地面上，左手猛地一翻。
锵！
暗金色的横刀彻底出鞘，冷厉的刀罡瞬间撕裂了周围那种甜腻沉闷的气息。
“你管那些活生生的人叫蝼蚁？”
苏妄刀尖斜指地面，目光越过那个躺着仙躯的玉台，直刺虚空深处，“天河里那些被你当成肉弹去填战场的飞升者是蝼蚁？镇妖台里被活活剥皮抽骨的半妖是蝼蚁？凡俗界那些被聚魂阵抽干了生魂的百姓也是蝼蚁？”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能把这满园仙草都冻碎的寒意。
“你用这些蝼蚁的命，熬了一锅烂肉。”
苏妄冷眼看着玉台上的躯壳，“然后端到我面前，告诉我这就是我妈？”
虚空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地下那些输送本源的管道，都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威压，输送的频率变得滞涩起来。
白泽的实体虚影蹲在不远处的断石上，雪白的毛发在刀罡的劲风中微微扬起。
它知道，苏妄已经彻底做出了决定。
这个在生死边缘打滚长大的少女，没有被那个虚假的温情包裹住理智。
“没有她，这三界早就毁在混沌里了。”
伪天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再有任何伪装的宽容，“众生欠她的，我拿这三界的命来为她铺路，天经地义。”
“放你娘的屁！”
苏妄厉声暴喝，双手猛地握住刀柄。
暗黄色的凡俗国运与赤红色的万妖盟誓在刀锋上疯狂交织，凝道境的恐怖气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硬生生将周围那些畸形的仙草绞成了粉末。
“别拿你的龌龊，扣在她的头上！”
苏妄仰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冰冷到极点的杀伐之气。
她太清楚瑶姬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愿意为了自己活命而牺牲天下的人，当年在上古战场，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抛弃一切逃走。
可她没有。
她宁愿拼尽最后一点本源去熬炼山海图，宁愿承受着骨肉分离的痛楚把刚刚出生的女儿送进轮回。
“她若愿意踩着三界回来……”
苏妄刀锋直指那五根刺目的晶柱，一字一顿，犹如金石相撞。
“当年就不会把山海图留给我！”
这句斩钉截铁的宣告，在庞大的仙草园里轰然炸响。
它不仅击碎了伪天帝布置了三千年的情感陷阱，更像是狠狠扯下了对方最后一块遮羞布。
三十丈外的阴影里。
玉清苍白的十指在半空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立在刀罡风暴中心的黑衣少女，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锐利的光。
她没有上当。
她没有重蹈玉洁当年的覆辙。
那些用谎言和骨血编织出来的复生幻梦，被她用最蛮横、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当着正主的面一刀劈了个稀巴烂。
虚空中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伪天帝没有再试图去反驳或者蛊惑。
既然这把用来开启复生仪式的钥匙不愿意自己走上祭坛，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它掰断、抢过来。
轰隆！
整个昆仑墟的穹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五根原本拱卫着玉台的晶柱，表面的光芒骤然由紫金转为刺目的猩红。
周围那些被刀罡绞碎的仙草残骸没有落地，而是被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力量强行吸卷到了半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暗红色风暴。
“既然你做不了正确的选择。”
伪天帝那不再带有任何掩饰、只剩下绝对冷酷的声音，从风暴的最深处砸了下来，“那就把你身上的东西剥下来，我自己放进去。”
杀机，在这一刻彻底降临。
这不是普通的仙道法术，而是凌驾于整个三十三重天之上、属于天庭最高掌权者的绝对意志碾压。
苏妄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她双手死死握住那把吞吐着暗金光芒的横刀，眉心处的白金山海印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这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窃贼真正的面目。
谈不拢，就硬抢。
“你大可以来试试。”
苏妄迎着头顶那团轰然压下的暗红色风暴，刀尖缓缓上扬，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看今天是你把我的骨头剥出来，还是我把这吃人的戏台子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