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白玉广场，三十三重天的第一层云海被抛在了下方。
苏妄踩在冰冷的汉白玉阶梯上，停在了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四方宫殿前。
这座宫殿没有悬挂任何牌匾。
十二根需要十人合抱的盘龙玉柱，撑起了沉重的黑色穹顶。
在殿宇的四个角落，分别冲天而起青、白、赤、黑四道刺目的光柱，将周围的云海都染上了颜色。
苏妄刚一站定，眉心的白金山海印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识海深处，那卷墨色的画卷随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她微微皱起眉头。
这股共鸣太熟悉了。
之前在七宗天会，云阙道君启动四极仙阵时，她就感受过这种被强行锁住的苍凉气息。
白泽的实体虚影从她肩头跃下，四足轻巧地落在满是灰尘的石阶上。
它没有看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通透万物的眼眸死死盯着玉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紫金铭文。
白泽看了一会儿，雪白的爪子在地上烦躁地划了两道，“这不是普通的防御大阵。”
“里面有什么？”
苏妄的手指搭在了刀柄上。
“四极宫，是天庭的“史官”。”
白泽仰起头，看着那些闪烁的符文，“这上面刻的，全是历代天帝修改三界规则的记录。”
它甩了一下尾巴，“他们怎么切断凡俗的灵气，怎么圈养妖域，怎么定下仙籍抽成的规矩，全在这里面锁着。”
苏妄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她能感觉到，画卷的异动绝不是因为这些死气沉沉的文字。
“那这四根柱子里的东西呢？”
苏妄问道。
“是四极残源。”
白泽的语气沉了下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真天帝当年留下的四方神兽本源，被他们生生拆碎了，像钉子一样钉在这四座偏殿里，用来镇压这些见不得光的旧账。”
隐没在暗影中的玉清走了出来。
他抬起苍白的右手，食指指腹点在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上。
一道黑色的空间涟漪顺着他的指尖荡开。
但在触碰到那四色光柱边缘的瞬间，黑色游丝被一股蛮横的古老力量直接震碎。
玉清收回手，捻了捻指尖散落的空间粉末，“空间被完全锁死了。只要这四个残源还在充当阵眼，天庭篡改历史的那些秘密，谁也别想扒出来。”
苏妄站在石阶上，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横刀的刀格。
按照之前的计划，徐清风此时已经带着巡界殿的人，去撕归元池的外围防线了。
归元池是天庭的血库，直接切断血库，看似是让天庭瘫痪最快的办法。
但苏妄很清楚，归元池只是装着血。
而这四极宫里的法则，才是撑起仙界这副庞大躯壳的骨头。
骨头不断，天庭的规矩就还能继续运转，那些被抽走的道果和本源，迟早会重新汇聚。
更何况，这四道残源，是凝聚第三枚仙界山海印不可或缺的核心。
“归元池那边，让徐清风先拖着。”
苏妄上前一步，右手死死握住了刀柄，“我们先抽仙界的骨头。”
白泽转过头，眼眸中流转着微光，“四极阵的镇压之力，绝不是七宗天会那个残阵能比的。”
“谁说我要硬砍了。”
苏妄的目光毫无波澜，白金色的山海印在眉心光芒大盛，“既然这破规矩是用它们来镇压的，那就把它们从牢里请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拔刀。
暗黄色的凡俗国运与赤红色的妖罡在刀锋上疯狂交织，带着凝道境的恐怖气机，悍然劈向那扇足有数十丈高的青铜殿门。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坚不可摧的殿门被生生劈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狂暴的冲击波向着四周肆虐。
苏妄没有停留，直接侧身撞入裂缝之中。
大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宫殿大堂，而是一个被强行割裂成四块空间的庞大祭坛。
祭坛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百丈的黑色石壁。
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紫金色的篆文，那是天庭引以为傲的三界管理法条。
而在石壁的四个方向，分别悬空锁着四道庞大的虚影。
青色的龙影盘踞在东面，白色的虎影伏在西面，南面是一团黯淡的赤红火鸟，北面则是背负石碑的玄龟。
上千条粗壮的紫金锁链贯穿了它们的残躯，将它们死死绑在中央的石壁上。
源源不断的本源之力顺着锁链被抽走，用来维持那些篆文的光芒。
这是纯粹的奴役。
苏妄踏入祭坛的瞬间，四道原本毫无生气的残源虚影，同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它们感知到了苏妄眉心那股属于真天帝山海法则的纯正气息。
沉重的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
南面的朱雀虚影艰难地抬起头，空洞的双目死死盯着苏妄手中的横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玉清紧跟着走了进来。
他抬头看着那些交错的空间锁链，苍白的十指在半空中虚虚张开，“这里的阵眼跟镇妖台一样，强行斩断锁链，法则潮汐会把它们彻底撕碎。”
“那就连着那面墙一起拆了。”
苏妄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她没有去看中央那面记录着天庭“丰功伟绩”的石壁，而是将视线依次扫过四道受尽折磨的残源。
“天庭用旧契约锁着你们。”
苏妄大步向着祭坛中央走去，暗金色的刀罡在刀锋上疯狂暴涨，“今天，我带新盟约来解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