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地渊底部，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
那些曾经装满半妖和异兽的紫色光牢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满地干瘪断裂的晶管，以及玉砖上那些怎么也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在这片死寂中，唯有最上方那个暗红色的中枢阵眼，还在机械地发出沉闷的搏动声。
它失去了所有抽取的目标，正处于一种极度饥饿的空转状态。
苏妄站在阵眼正下方，左手握着横刀的刀鞘。
她没有直接拔刀劈上去。
白泽的实体虚影蹲在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通透万物的眼眸里流转着微光。
“管子虽然拔了，但这东西的根还扎在虚空里。”
白泽仰起头，看着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阵眼，“它是天庭直接降下的回收枢纽，里面的空间节点连接着三十三重天的昆仑墟。一刀硬砍下去，空间乱流会把这里炸成平地。”
苏妄转过头，视线落在了玉清的身上。
玉清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迈开长腿，踩着满地污浊的血水走上前。
他停在阵眼下方，微微仰起那张苍白冷峻的脸庞，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曾经，玉洁就是在这座镇妖台里，被天庭反反复复地切碎空间、剥离血脉。
但玉清站在同样的地方，感受着阵眼上残留的空间气息，心底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被仇恨吞噬的狂躁。
他抬起双手，十指在半空中虚虚张开。
指尖上，那一缕缕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清夜无间”，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周围的虚无之中。
“找得到吗？”
苏妄的大拇指抵在刀格上，随口问了一句。
“闭着眼睛都能抠出来。”
玉清的语调没有半分起伏，十指猛地向内一收，“这帮天庭的阵法师，几千年了，连折叠空间的习惯都不带换的。”
嗤啦！
一连串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在半空中响起。
玉清指尖的黑色游丝，精准无比地切入了中枢阵眼周围的空间断层。
那些原本隐藏在视线和神识之外、用来稳固阵法并连接天庭的隐秘节点，被他用这种近乎凌迟的手段，硬生生地从虚空中剐了出来。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足足三百六十个闪烁着紫金光芒的空间节点，犹如一颗颗长满倒刺的毒瘤，被剥离了伪装，毫无遮掩地悬浮在了中枢阵眼的四周。
做完这一切，玉清向后退了半步，苍白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把一整个天庭主阵的节点全部强行拉出空间夹层，即使是他，也耗费了极大的心神。
玉清放下手，“全在这里了。”
“干得漂亮。”
苏妄没有片刻的迟疑。
就在玉清退开的绝对瞬间，她脚下的白玉地砖轰然炸裂。
玄色的衣摆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苏妄整个人犹如一颗逆冲的黑色流星，瞬间拔高数十丈，直接欺身到了那三百六十个空间节点的正中央。
呛啷！
暗金色的横刀彻底出鞘。
凡俗山海印的暗黄光晕与妖域山海印的赤红光芒，在刀锋上完美交织。
九岳地脉的厚重，加上万妖血脉的狂野，最后再由凝道境的恐怖气机彻底引爆。
“给老子断！”
苏妄发出一声暴喝，双手握刀，顺着那些被玉清强行拉出来的节点轨迹，毫无滞涩地拉出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环形刀罡。
砰！
砰！
砰！
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地渊上空炸响。
那些坚不可摧的紫金节点，在两枚山海印的绝对碾压下，连半息都没能撑住，便被摧枯拉朽般统统斩得粉碎。
所有的连接被同时切断。
那座失去了空间锚点和能量支撑的暗红色中枢阵眼，就像是一颗失去了生机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轰然炸成了漫天腥臭的血雨。
但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中枢阵眼的粉碎，整座镇妖台的内部结构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隆隆——！
从地渊的边缘开始，那些需要三人合抱的青铜巨柱一根接一根地倾倒。
外部，那些原本死死缠绕着镇妖台主体、粗壮无比的紫金法则锁链，在失去了内部阵法的牵引后，开始寸寸崩裂。
巨大的黑色石块夹杂着断裂的晶管，犹如一场黑色的暴雨，疯狂地向着地渊深处坠落。
苏妄从半空中稳稳落回地面。
横刀在手中挽了一个刀花，干脆利落地入鞘。
她没有去看那些砸下来的巨石，因为玉清早已在三人上方撑开了一片空间断层，将所有的废墟残骸尽数滑向了两侧。
烟尘滚滚。
刺鼻的药水味和积攒了三千年的血腥气，在狂暴的冲击波中被彻底吹散。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才渐渐平息。
原本高耸坚固的镇妖台，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废墟天坑。
那些吃人的光牢、抽取本源的阵纹，连同那些惨无人道的血脉实验记录，全都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堆废铜烂铁之下。
“路断了。”
白泽踩在一块断裂的青铜柱上，看着废墟上方那片彻底黯淡下去的紫金光晕。
“这是天庭回收下界高阶血脉最大的一条管子。”
它转过头，看向苏妄，“管子拔了，三十三重天上那个窃贼，以后再想喝血，就没那么容易了。”
三十三重天的池子，被硬生生堵死了一个最重要的进水口。
苏妄拍了拍玄衣上沾染的粉尘。
那张苍白冷峻的脸庞上，没有因为摧毁了一座天庭重镇而露出什么狂喜的表情，只有一种事情做完后的平静。
“这只是个拆房子的活。”
苏妄转过身，目光越过废墟，看向了巡界殿旧址的方向。
那边，隐隐有冲天的狐火和交错的兵刃撞击声顺着风雪传过来。
她知道，徐清风和夜凤他们，此刻也一定在不同的方向，把天庭的那些狗链子一根一根地砸断。
“走吧。”
苏妄迈开长腿，踩碎了一块印着天庭符文的残砖。
“笼子拆完了，该去前门看看，我们那些凑在一起的活计，干得怎么样了。”
玉清的暗影在废墟上无声流转。
他没有回头看这片埋葬了玉洁梦魇的废土，大步跟上了苏妄的步伐。
三界联军的第一波攻势，在仙界的土地上，已经狠狠地撕开了天帝枷锁的缺口。
现在，他们要去赴一场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