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柳巷茶铺,三天后。
苏妄准时到了。
萧凛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两碗茶,一碗以经凉透。
苏妄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萧凛看了她一眼,没说废话。
“国师府,可能有问题?”
“查过吗?”
“还没。”
苏妄放下茶碗。
“我今晚去踩个点。”
萧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玉洁那个人,不简单。”
“她身边的高手,不少。”
“修为不低。”
苏妄点头。
“我就看看出入规律,不进去。”
萧凛沉默了一息。
“小心。”
就两个字。
苏妄起身,茶钱扔在桌上。
“回头见。”
……
国师府。
苏妄蹲在对面巷子的屋顶上,盯着那道围墙看了半炷香。
没有守卫巡逻。
至少表面上没有。
青妤在识海里开口。
“这府里有阵法,不止一层。”
“我知道。”
苏妄没动。
她今夜不打算进去,只来踩点。
萧凛给的情报里提到,国师玉洁近半年频繁与南方来的商队接触。
货物清单上写的是药材矿石,实际运的什么,没人清楚。
苏妄需要确认一件事。
国师府后门,是否真的在子时前后有人出入。
她把领口拢紧,等着。
子时刚过。
国师府后门果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衣人闪出来,身形极快,贴着墙根往西巷走。
苏妄没跟。
她记住了那人的体型和步态。
瘦,高,走路重心压得极低。
修为不低。
“记下了。”
青妤的声音很轻。
苏妄准备撤。
她刚转身。
青妤的声音陡然拔高。
“后面!”
苏妄本能侧身。
一道黑影从她身后切出来,速度快的离谱。
掌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打在脚下的瓦片上。
瓦碎了一片。
苏妄往前翻滚,拉开距离,回头看。
屋脊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
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跑。”
青妤急了。
“跑不了。”
苏妄低声回了一句。
对方以经动了。
第二击比第一击更快,不是掌,是指。
两根手指并拢,朝苏妄太阳穴点来。
苏妄矮身避过,抽刀砍向黑衣人。
黑衣人侧身躲过,步伐没有半点停滞。
他手腕一翻,指间多了样东西。
银光闪了一下。
暗器。
苏妄偏头,银针擦着耳廓飞过,钉在身后房梁上。
针尾还在颤。
苏妄来不及反击,人就已经到面前。
一掌拍向她胸口。
苏妄双臂交叉格挡。
掌力撞上小臂,整个人被推的连退四步。
手臂发麻。
差距太大了。
开山境界后期。
黑衣人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朝苏妄身后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苏妄猛的回头。
身后三丈外的屋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媱清。
她站在那里,身体僵直,双眼空洞。
瞳孔里映着一层淡银色的光。
幻术。
苏妄脑子里只闪过这两个字。
媱清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
“青妤!”
苏妄在识海里喊。
“幻术,化解一下。”
青妤的声音急促。
“她的神识被侵入了,我现在能力不够。”
媱清动了。
动作不快,但方向很准。
短刀直直的朝苏妄胸口递来。
苏妄侧身避开。
她不想伤媱清。
这个郡主虽然烦人,但在西山妖窟里,她跳下去救过人。
苏妄记得。
“媱清!醒醒!”
没用。
听不见声音,看不见真实。
刀又来了。
这次角度更刁,从下往上挑。
苏妄后退一步。
脚下踩空了,屋顶边缘。
身体失衡的那一瞬间,媱清的刀以经到了。
刀尖扎进苏妄腹部。
没入三寸。
苏妄低头看着那把刀。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瓦片上。
疼。
识海里炸了。
青妤的声音变了调。
“青兕!起来!”
青兕的意识从沉睡中被硬生生拽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青妤在骂。
“止血!快给她止血!妖力灌过去!”
“啥?殿下咋了?”
青妤一巴掌拍在青兕脑门上。
“我让你用妖力时刻护着她,你倒好,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我我我……”
青兕急的直打转。
“我不是故意的……上次出来耗太多了我……”
“废话少说!止血!”
又一巴掌。
青兕不敢吭声了,连忙把体内仅存的那点妖力朝苏妄伤口灌去。
一股温热涌入腹部。
血流慢了些。
没完全止住。
但不会马上死。
苏妄撑住身体,一把抓住媱清握刀的手腕。
媱清的力气不大。
苏妄捏着她腕子,把刀从自己腹部拔出来。
血飙出来,溅在媱清衣袖上。
苏妄把她的手压下去,刀落在瓦片上,叮的一声。
媱清还在挣扎,嘴里含糊的喊着什么,听不清。
表情很狰狞。
苏妄抬头看向黑衣人。
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没走。
在看。
苏妄按住腹部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你是谁。”
黑衣人沉默了两息。
“夜风。”
只有两个字。
他又看了苏妄一眼。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极轻的波动。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说完,身形往后一退。
整个人融进了夜色里。
无声无息。
消失了。
苏妄单膝跪地。
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青兕的现在妖力只能减缓,止不住。
视线开始模糊。
她的味道。
谁。
苏妄来不及想。
脚步声。
很急,很快。
从巷子里冲上屋顶。
苏妄抬头,看到一个人影落在面前。
萧凛。
他的脸色很难看。
目光先落在苏妄腹部的血上,然后移到旁边还在发愣的媱清身上。
媱清眼中的银光正在消散。
瞳孔慢慢恢复了焦距。
萧凛没犹豫。
一步上前,伸手推开媱清。
媱清被推的踉跄两步,差点从屋顶摔下去。
萧凛蹲下,一手托住苏妄后背,一手按在她腹部伤口上。
掌心有热力灌入。
比青兕的妖力更精纯,更稳。
“别说话。”
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伤口没伤到脏腑,但失血太多。”
苏妄张了张嘴。
“玉洁……夜风……”
“先别说话。”
萧凛打断她。
“先保命,回头再说。”
他把苏妄打横抱起来。
动作很稳,没有多余晃动。
苏妄的意识在往下沉。
她看见萧凛的下巴线条绷得很紧。
萧凛抱着她从屋顶跃下,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屋顶上只剩媱清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身体在发抖。
幻术彻底消散了。
她低下头。
看见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不是她的。
是苏妄的。
地上还有那把短刀,刀刃上的血以经开始发黑。
脑子里有一段记忆在回放。
很模糊,断断续续。
她记得自己拿起了刀。
记得朝一个方向刺了出去。
记得手上传来的那股阻力。
刀穿透皮肉的触感。
她记得了。
媱清开始笑。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尖锐。
她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哈……哈哈哈……”
她一直想杀苏妄的。
从第一天见面就想。
恨她抢了父王的目光。
恨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恨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能得到。
想过无数种方法。
可真正捅了那一刀之后。
她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笑声在断掉,变成了哭。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的抖。
血从指缝间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瓦片上。
她想起西山妖窟里那句话。
不亏郡主之名。
苏妄说的。
是苏妄对她说的。
那个被她亲手捅了一刀的人,曾经说她是郡主。
媱清把头埋的更低了。
哭声闷在喉咙里,出不来。
只有肩膀在抖。
夜风吹过屋顶。
没有人来。
没有人看见她。
她一个人蹲在那里。
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