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陈家村时,天快黑了。
周震被两个侍卫架着走,媱清郡主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全是灰。
苏妄走在最后面,左手按着肋部,步子稳,但慢。
村里老汉颤巍巍的迎出来,当场就哭了。
“大人们这是……”
“妖窟塌了。”
苏妄只说了四个字。
老汉愣住,随即扑通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
“谢大人!谢大人!”
苏妄没管他,径直走进村里空出来的那间屋子。
关上门。
她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那是她在妖窟深处,趁着和张烈追逐时顺手从墙上暗格里摸到的。
一卷密封的羊皮卷,外面裹着油布。
还有一块白色玉片。
羊皮卷她先不看。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玉片上。
玉片不大,通体乳白,温润细腻。
边缘有细微的缺口。
苏妄拿起玉片,翻了个面。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
她不认识。
青木玉牌在颈间微微发热。
苏妄将青木玉牌贴近白玉。
玉片亮了。
白光很柔,不刺眼,从玉片中心向四周蔓延。
光芒中浮现出一道人影。
人影很淡,几乎透明。
是个男人。
身形修长,一袭白衣,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隽温和。
他站在白光中,周身气质温润如玉。
但他的状态很差。
身形时隐时现,边缘不断碎裂又重组。
他的目光落在苏妄身上,打量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
“瑶姬殿下的血脉。”
苏妄疑惑他。
谁?
我?
“你是谁?”
白衣人影微微欠身,即使虚弱到随时要散架,礼数依旧周全。
“在下玄天。”
“白泽一族。”
白泽。
苏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上古瑞兽,知晓万物,通晓鬼神,能言万物之情。
“你怎么在这里?”
苏妄问。
玄天的身影又碎裂了一下,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说来话长。”
他的声音更轻了。
“简短些说,我被人打碎了。”
“魂魄四散,这块玉片里只留了一缕残魂。”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困了很久。”
但苏妄看到他指尖在微微发颤。
“谁打碎你的?”
玄天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很温和。
“记不太清了。”
“很多妖,很多人,打成一团。”
他的身影又晃了晃。
苏妄看出来了,这缕残魂撑不了太久。
她换了个问题。
“你知道金沙关吗?”
玄天的眼睛动了一下。
“知晓。”
“那里有个黑蝎王,你了解吗?”
玄天沉默了片刻。
他的身影碎裂得更厉害了。
他缓缓开口。
“大地是从万妖渊金翅的部下。”
说完这句,他的身形猛的暗了一下。
他撑住了。
抬起头看着苏妄,眼神里带着歉意。
“抱歉。”
“等我恢复些气力,再与殿下细说。”
苏妄皱眉。
“我不是什么殿下。”
玄天又笑了。
这次笑得稍微真了些。
“您身上有瑶姬殿下的气息。”
“不管您承不承认,白泽一族,只认血脉。”
他的身影在迅速变淡。
“在下玄天,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待残魂修复,再来觐见。”
“殿下……保重。”
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瑶姬……
气息……
她难道是原身的母亲?
【检测到白泽血脉是否收录】
收录!
【白泽血脉激活】
【白泽(勾墨)】
【神通:天之眼(洞悉万事万物其弱点,破妄融合升级)】
【天赋:天机(锁)】
【注:白泽专属能力,可以为宿主测算吉凶,宿主无法直接使用,待白泽苏醒便会自动解锁。】
识海里,青兕的声音闷闷的冒出来。
“是玄天啊。”
苏妄挑眉。
“你认识?”
“认识。”
青兕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
“白泽族的,以前在殿下身边当幕僚。”
“脑子好使,就是身子骨太弱,打架不行。”
“没想到他还留着一缕魂。”
苏妄把玉片收进怀里。
“他说的万妖渊,是什么地方?”
青兕沉默了一会儿。
“此界大妖聚居的地方。”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殿下,我也得歇歇了,刚才出来那一下,耗得挺狠。”
苏妄点头。
“去吧。”
苏妄坐在床沿上,回顾玄天说的那些话。
苏妄沉下识海。
【宿主:苏妄】
【境界:藏鼎期圆满】
【血脉:九尾狐(入卷)、青兕(入卷)、狰(敷彩)、狡(敷彩)、饕餮(敷彩)、毕方(勾墨)、朱厌(勾墨)、白泽(勾墨可修复)】
【神通:镇魂吼、破甲、青丘梦引、天机(锁)、血肉兵甲】
【武学:狐兕影裂镇魔刀法(大成)、天之眼(入门)、万里长空(大成)、胄兕(大成)、万象神力(大成)】
【剩余妖元:16400点】
万妖渊。
金翅。
果然那个威压没那么简单。
她叹了口气,看向面板。
青妤解锁青兕消耗了10000点妖元。
青妤打坐,青兕恢复去了。
暂时得不到什么信息。
等等,白泽后面可修复。
是不是意味着可以用妖元替他恢复。
灌注15000点妖元。
【剩余妖元:1400点】
没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扣完了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眉心忽然一跳。
很烫。
苏妄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皮肤,触感正常。
但那股热度还在。
她起身,走到墙角一盆洗脸水前,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映出她的脸。
眉心处,一道极淡的白色纹路正在浮现。
纹路很细。
像一只竖起的眼睛。
苏妄盯着那道纹路,心里隐约升起一个猜测。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视线发生了变化。
不是看不见了。
是看到的东西多了。
屋里的桌椅板凳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角落里那只蹲着的老鼠,她能看到它身上缠绕着一层极薄的灰色气息。
那层气息在老鼠的后腿关节处最浓。
老鼠的后腿。
那是它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苏妄又看向窗外。
院子里趴着一条老黄狗。
狗身上的气息是暗褐色的,集中在它的左耳后方。
左耳后方。
她记得老汉说过,这条狗去年被山上的野猪撞过,伤了脑袋,从此左耳就聋了。
旧伤。
弱点。
苏妄闭上眼,那些多余的信息消失了。
再睁开,一切恢复正常。
她又试了一次。
闭眼,集中意念在眉心。
睁眼。
那些灰色的气息又出现了。
覆盖在一切活物身上,标记着它们最脆弱的位置。
天之眼。
知晓万物弱点。
苏妄再次闭眼,收回那股力量。
眉心的热度慢慢消退。
她摸了摸那道白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有在主动激发时才会显现。
平时不用,别人看不出来。
苏妄坐回床沿。
这趟西山妖窟,赔了两根肋骨,赚了一个白泽。
不亏。
她想了想,又把那卷羊皮卷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是拜妖教的内部文书。
记录着西山妖窟的圈养计划,妖修的来源,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据点名称。
其中一行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南线补给已断,十万大山方面三月未有消息,疑有变故。”
苏妄把羊皮卷重新卷好,塞进衣服内侧。
这东西得带回去给镇魔司。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想好怎么解释自己从妖窟里活着出来这件事。
毕竟,魏庸派她来,本意是让她死。
活着回去,比死在里面更让那位大人头疼。
想到这里,苏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就让他多头疼一会儿吧。
窗外,西山的方向偶尔还能听见沉闷的轰响。
那是妖窟深处还在继续坍塌的声音。
张烈不知道死没死。
但至少短时间内,他出不来了。
苏妄躺下,闭上眼睛。
南边十万大山,不太平。
怎么每件事都牵扯到万妖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