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昭然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另一间小型询问室里。
楚灼把一杯热水重重地放在刘强面前。
“砰”的一声闷响，吓得刘强浑身一激灵，热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刘秘书，最近没睡好吧？”
楚灼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像是在拉家常，但眼神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眼底乌青，嘴唇发白，手指还有不自主的震颤。”
“是不是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死人，站在你床头找你要命？”
刘强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楚灼，仿佛见鬼了一般。
楚灼知道，自己猜中了。
“你以为沈金海能保得住你？”
“盗掘尸体，侮辱尸体，这可是重罪。”
“沈金海是大老板，他只要推脱说自己不知情，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这个具体经办人身上，你就是他的替罪羊。”
楚灼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一颗吃枪子的花生米，买你一条命，划算吗？”
刘强的心理防线在楚灼的连番轰炸下，终于彻底崩塌。
他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说！我全都说！”
“是沈总逼我干的！他说老爷子不行了，必须得赶紧弄到尸体养地！”
“我不想干的，可他拿我一家老小的饭碗威胁我！”
刘强一边哭，一边哆嗦着交代了所有的细节。
“沈总的办公室里，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有一本书。”
“是他花高价从黑市上淘来的风水秘术。”
“他就是看了这书，才起了念头。又请了大师来商量。那书上详细写了怎么用刚死不久的尸体来“养”全阴地，等地方养成了，只要把祖坟迁过去，就能吸死人的阴气来给活人续命转运。”
拿到这条关键线索，暨昭然立刻带人直扑市南郊的砖窑厂。
半小时后，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被扔在了沈金海的面前。
书页翻开，上面赫然画着诡异的阵法，旁边用繁体字批注着“养尸聚阴，逆天改命”的字样。
沈金海看到这本书的瞬间，脸上的嚣张跋扈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依然在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好，我承认，我是弄了几具尸体。”
沈金海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青筋暴起。
“但我没犯法！”
“那些尸体都是我花真金白银买来的！”
“三百块一具，我给的钱比他们全家在地里刨一年赚的都多！”
沈金海的逻辑荒谬得令人发指。
“死者家属都同意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菜市场买猪肉不犯法，我花钱买几块没用的死人骨头，凭什么抓我？！”
“砰！”
暨昭然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
他那双黑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怒火。
“你情我愿的买卖？”
“沈金海，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暨昭然死死盯着沈金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买来的那些尸体里，有一具，是活生生被人打死后，冒充病死卖给你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金海的后脑勺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了椅子上。
“你……你说什么？”
“不可能……他们跟我说都是病死或者意外死的……”
沈金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抑制不住的恐惧。
买卖尸体，撑死也就是个侮辱尸体罪，花点钱找找关系，或许还能判个缓刑。
但牵扯到故意杀人案，那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楚灼冷眼看着沈金海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没有丝毫同情。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你出的高价，就是催命的符咒。”
“沈金海，你为了给你爹续命，背上了别人的人命，你觉得这风水，还能保得住你吗？”
沈金海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攻克了沈金海，剩下的事情就如同势如破竹。
刘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那个负责具体联络和运输的中间人供了出来。
“那人是个城里的混混，外号叫“彪子”。”
“平时就在西街一带混，手底下有一帮不三不四的人。”
“每次交易，都是我把钱交给他，他负责去乡下收尸，然后再运到指定的地方。”
刘强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
“今天晚上十二点，我们在西街的废弃纺织厂仓库还有一次碰头，是要结清最后一笔尾款。”
夜幕深沉，寒城的初秋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西街废弃纺织厂。
暨昭然带着几名刑警，像幽灵一般潜伏在仓库四周的杂草丛中。
楚灼蹲在暨昭然身侧，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生锈铁棍。
虽然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不如前世，但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本能还在。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没有开大灯，像个黑色的瞎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厂区。
卡车停稳，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个穿着喇叭裤、嘴里叼着烟卷的干瘦男人。
正是彪子。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走向仓库大门。
就在他伸手去推门的瞬间，暨昭然动了。
猎豹般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暨昭然从草丛中一跃而出，三两步跨过十几米的距离，一个飞扑直接将彪子按倒在地。
“警察！别动！”
彪子也是个亡命徒，遇袭的瞬间竟然还想反抗，手往腰间摸去。
“老实点！”
万涿等人一拥而上，瞬间将彪子死死压在地上，顺手从他腰里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自制****。
楚灼慢条斯理地从草丛里走出来。
她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彪子面前，缓缓蹲下身。
彪子还在剧烈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放开老子！老子犯什么法了！”
楚灼没有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捏住了彪子的下巴，强行迫使他张开嘴。
手电筒的强光瞬间打在彪子的脸上。
在刺眼的光晕中，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
彪子的上嘴唇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虽然已经结痂，但依然红肿。
更关键的是，他的上排牙齿，豁了一个大口子。
两颗门牙，不翼而飞。
伴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股浓烈的碘伏药水味扑面而来。
楚灼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转过头，对着暨昭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门牙缺失，嘴唇撕裂，碘伏味。”
“暨队，对上了。”
“这就是那个在废弃土地庙里，戴着草帽和口罩的中间人。”
暨昭然看着楚灼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
他一把薅住彪子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带回去，连夜突审。”
“这一次，我要把这个盗尸杀人的团伙，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