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灼的声音清脆、冷静。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们不是让安尧去送死。”
“刚才我在外面，和几个老侦查员反复推敲了一下。”
“我们想出了一套方案，能把安尧的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暨安尧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睛亮得吓人。
“楚顾问，你说，让我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楚灼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很简单。”
“要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并且，要让凶手百分之百地相信，你和警方，绝对不是一路人。”
暨昭然也转过身来，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楚灼指了指暨安尧那一身流里流气的打扮。
“他刚才说得很对，他身上没有警察的正气，只有混混的痞气。”
“这是一个绝佳的天然伪装。”
“如果他只是单纯地男扮女装在街上晃悠，凶手一旦识破，第一反应绝对是灭口。”
“因为凶手会认为，这是警方的陷阱，或者是目击者在作死。”
楚灼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仿佛已经看透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连环杀手。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当一个被动的诱饵。”
“我们要让他主动出击。”
“暨安尧，你不需要装成女人，你也不需要改变你现在的形象。”
“你继续保持你游手好闲、见钱眼开的混混本色。”
“你要让凶手相信，你找他，不是为了报警，而是为了钱。”
暨安尧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为了钱？”
“对。”楚灼打了个响指：“敲诈勒索。”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暨昭然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常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立刻明白了楚灼的意图。
“妙啊。”
暨昭然忍不住赞叹出声。
“连环杀手通常极度自负，他们享受杀戮，但也害怕失去控制。”
“如果安尧以目击者的身份去敲诈他，告诉他“我手里有你的把柄，给我一笔钱，我就闭嘴”。”
“凶手在第一时间内，绝对不会贸然动手。”
楚灼赞赏地看了暨昭然一眼，接过了话茬。
“没错。”
“因为凶手会有忌惮。”
“他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你手里有没有所谓的“物证”，更不知道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的混混兄弟。”
“如果他直接杀了你，万一你留了后手，他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
“所以，他必须先稳住你，先搞清楚你到底知道多少底细。”
楚灼走到暨安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
“只要他开口跟你谈判，只要他有了顾虑，不敢直接下死手。”
“这就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暨安尧，你能演好一个贪得无厌、为了钱连命都敢赌的烂人吗？”
暨安尧听得热血沸腾，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极其欠揍的痞笑。
“楚顾问，你这话说的。”
“这还用演吗？”
“我暨安尧，本来就是这寒城街头最不要命的烂人！”
所有人看着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的暨安尧，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暨大海默默地把脸扭到一边，老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觉得丢人。
暨母则是张着嘴，眼角的泪花还挂着，硬生生被儿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给憋了回去。
暨昭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灼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就像是拿针戳破了屋里紧绷的气球。
“行。”
楚灼冲着暨安尧比了个大拇指，眼神里破天荒地带了几分赞赏。
“无赖到了极致，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稀缺天赋。”
“在平时，你这是社会毒瘤。”
“但在今天，你这身混不吝的王八之气，就是你最好的保命符。”
大家一阵无语，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人渣”竟然成了破案的核心竞争力。
既然大方向定下来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抠细节。
楚灼拿起黑板擦，将刚才画的圈擦掉，重新画了一张寒城市区的简易草图。
“暨安尧，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你的小命。”
楚灼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峻，那股属于二十一世纪资深刑警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暨安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你的任务是放长线钓大鱼，不是去跟凶手拼刺刀。”
“那个连环杀手是个左撇子，力气极大，精通人体结构，杀人手法干净利落。”
“你这身排骨，都不够人家一刀捅的。”
楚灼用粉笔在草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个位置。
“所以，绝对不能冒进。”
“你只需要在外面晃悠，散播消息，把那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引出来。”
“一旦你发现周围有可疑人物，或者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停止一切动作。”
暨昭然接过话茬，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安尧，这段时间，我会把所里最精干的侦查员全撒出去。”
“万涿他们会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你周围布控。”
“他们会伪装成修鞋匠、卖冰棍的、扫大街的，保证你始终在警方的视线范围内。”
“但是，你绝对不能主动去跟他们产生任何眼神交流。”
暨昭然走到弟弟面前，伸手重重地捏住他的肩膀。
“我们定一个暗号。”
“如果你觉得有危险，或者确定凶手已经咬钩了。”
“你就立刻把外衣脱下来，搭在左肩膀上。”
“只要看到这个动作，外围的兄弟会在十秒钟内冲上去把你按倒。”
暨安尧咽了一口唾沫，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楚顾问，你们放心，我虽然混，但我不傻。”
“我还没活够呢，这大好的人生才刚刚要开始，我肯定比谁都惜命。”
一切安排妥当后，暨安尧按照计划，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城关派出所的大门。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