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人早就习惯差役们会把流犯的户籍弄丢这件事了，简单问了一下名字，查找了一下文书，便给他们发放了新的户籍。
沈家原本是官籍，如今全都变成了民籍。
万蓁蓁看着到手的新户籍，顿时红了眼睛。
“我父亲可是内阁次辅，我怎会是民籍！”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旁边的小书吏闻言不悦道。
“别说你爹是内阁次辅，就是玉皇大帝，到了这也只能拿民籍。”
“你又不是以大小姐的身份来的，你可是流犯！”
“流犯能拿到民籍已经是圣上开恩了，那边还有不少军户和奴籍呢！”
万蓁蓁气呼呼将新户籍塞进袖子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早晚有一天我会恢复官籍的。”
程虎淡淡看着新鲜出炉的奴籍，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本就是军户，地位低贱，沦为奴籍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奴籍……还算是人吗？
以后也就只能成为靠摇尾乞怜，从主人指缝里漏出残羹剩饭才能活下来的狗了吧？
程虎的眉眼中多了几分戾气。
像他这种身材高大，一看就很有力气，很能干活的奴才很受欢迎。
奴籍才一到手，就有蹲守在旁边的人挤了过来。
“我府上管吃管住，一个月三两银子，要不要来？”
“一个月三两银子也好意思，我给你四两，但是不管吃。”
程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
一个老妪眯缝着看着他。
“我家少爷缺个护卫，我看你倒是合适。”
“不过，你一看吃的就多，现在这粮食这么贵，一般人家可养不起你。”
“这样，我府上让你随便吃，另外给你每个月四两银子，但你必须时刻跟在我家少爷的身边，供我们家少爷差遣！”
“他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让你做狗你就不能做鸡。”
沈昭宁听到老妪的话，不解地看着老妪。
“可是，他是人呀，不是狗也不是鸡。”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睛，夹着眉毛看着沈昭宁。
“狗奴才，狗奴才！你没听过吗？”
“奴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下贱的东西，主人愿意给他口饭吃是他的福气，就算是主人家打杀了他，他也该好好跪下道谢！”
老妪的话充满了蔑视。
面对老妪的轻视，程虎的拳头猛地攥紧，不过很快就松开了。
她说得没错。
奴籍是最下贱的等级，就算是被人打杀，也不会有人为他出头。
沈昭宁却不赞同老妪的话。
“呀，你是不是生病了？”
“怎么忽然骂自己下贱呢！”
“说起来太祖皇帝曾经也是奴隶出身呢……你该不会是对太祖皇帝不满吧。”
小家伙声音清甜，在乱糟糟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闻小家伙的话，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老妪。
正在为众人办理户籍的差役听闻此言，忍不住将目光探了过来。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妄议太祖皇帝！”
老妪急忙跪下。
“大人饶命，此事与我无关啊，是这小儿口出狂言。”
沈昭宁见老妪跪下也跟着跪下，只不过她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
“大人饶命，我一时失言并非故意，只是听这位老妪说奴才是天底下最下贱的东西，就算被主人随即打杀也该跪下谢恩，一时感慨。”
“若是人人都这样对待奴隶，太祖皇帝哪能有机会建功立业呢！”
那差役见沈昭宁眼中没有惧色，口齿伶俐，头脑清晰，忍不住对这小家伙多了几分喜欢。
“说的对，即便是奴籍那也是大云的子民！受大云律法庇护，安有随意打杀之理！”
差役怒目看向老妪。
“你是哪家的奴才，报上名来，我这就禀告我家大人，亲自去你府上看看，好好查查你们府上是否有草菅人命之举！”
那老妪吓瘫在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程虎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昭宁。
没想到这小团子平时看着软乎乎的，竟然会主动保护他。
经此一事，大家都认为程虎是个刺头，纷纷不愿上前了。
别的沦为奴籍的流犯，都被选走了，只有程虎孤零零站在原地。
如果今天找不到主家，那他就只能被带到奴市发卖掉。
现在好歹还能挑挑主人，到了那时候，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秦素是个将才，看到身手好的苗子，总是忍不住想要收入麾下。
见程虎如今情况窘迫，冲动之下开口邀请。
“你身手不错，力气也大，要不要跟着我们？”
程虎与沈家的合作仅限于流放路上。
如今大家已经到了流放地，理应各自为生。
程虎也没打算和沈家人继续搅合在一起。
他能看出，沈家人所图不小，掺和在一起，对他没有好处。
不如找个安稳些的主家，老老实实做个奴才。
可不知怎么的，他心中竟然有几分怅然。
尤其是在看到沈昭宁躲在沈钰身后，用清亮的眼眸偷瞧他的时候，更是生出了几分不舍。
“可以，只要你们给钱就行。”
话一出口，程虎就有些后悔。
跟着沈家，以后就是刀尖上舔血，他好端端的怎么就胡乱答应了。
他想收回刚刚的话，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张不开口。
算了。
他现在可是奴籍，哪有挑选主人的资格。
而且沈家人也挺好的，为人和善，出手还大方。
他们身上可没有什么银两，秦素做不了主，只好请示花逐月。
花逐月还没说话呢，万蓁蓁就开口说道。
“你们可别想让我拿钱啊，我的钱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护住的。”
当初这些人指责她不该藏钱，花逐月还为了敲打这些流犯，包庇了那个石猴。
她被算计的名声都受损了，凭什么掏钱。
花逐月看向程虎。
“我们身上暂时没有钱，我先想法子去凑一下，不如我们先把身契签了？”
签下身契，是对程虎的保障，有了这个程虎才不会被人随便抓走发卖。
程虎嘴上说着要钱，但是却丝毫没有担忧沈家人会赖债，接过身契就签了字画了押，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刚刚那名老妪，气得扶着腰骂道。
“下贱的狗奴才，一个月给你四两银子你不要，你居然倒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