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那些齐齐望向广播站的学生，又缓慢地低下了头。
咕噜、咕噜的滚轮声从四面八方重新响起，层层叠叠。
晴朗的日光落在人们的脸上，却显不出半点儿活人的温度。
姜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继续往前走。
刚才从广播里传出的动静，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故障。
可那些伏低身体、四肢着地朝广播站窜去的身影，绝不是她的错觉。
周围的人却像什么都没看见。
姜暖收回视线。
广播里祈年中气十足的抱怨声像是还在耳边，至少那俩还活蹦乱跳的。
宿舍和行李箱的线索，可以往后放。
季初莹那边不确定性太大，还是先找到祈岁和祈年再说。
姜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校医务室距离宿舍区不远，在一栋综合服务楼里。
她记得那栋楼。
校园卡补办处、心理咨询室、学生会办公室，还有一些社团活动室，都在里面。
校医务室是在三楼？还是四楼？
在学校她也就体验的时候去过，现在记不太清。
都看看好了。
她朝综合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宿舍区依旧热闹。
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进进出出，宿管阿姨坐在值班窗口后，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同学。”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现在几点了？”
姜暖继续走，连头都没回。
祈岁特意提醒过她，不要随便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季初莹或许算不上陌生人。
毕竟是自己的室友。在这片用她记忆搭出来的校园里，季初莹的存在本身就说得通。
但赵老师对她而言，算得上陌生人。
她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依然没有触发危险。
看来祈岁那句提醒里，还有她目前没搞明白的部分。
等见到他们兄弟俩，再问问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
身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过了几秒。
咕噜。
行李箱滚轮拖过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渐渐远了。
还没走两步，她再次被一个声音叫住。
“姜暖。”
又有人叫她。
季初莹正从一栋宿舍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卡。
那张卡姜暖无比熟悉。
是她大学时代的饭卡，没想到这个禁区竟然复刻的分毫不差。
姜暖打了个招呼，“你要去吃饭？”
“是啊。”季初莹笑着说，“我还没找到食堂呢，你知道在哪边吗？”
姜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朝食堂的方向指了指。
季初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姜暖在季初莹开口前说，“我想先在校园里转转，先走了。”
“好啊。”季初莹点点头，将饭卡收回口袋，“那我先去吃饭了。对了——”
逆着光，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晚上记得早点回宿舍。”
“晚上有查寝。”
姜暖看着她。
查寝？她原来的大学并没有这项规定。
这是禁区新添的规则，还是季初莹故意抛出来试探她。
看姜暖没有回答，季初莹也没生气，只是眨了眨眼笑了下。
“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不然，他会生气的。”
……又是“他”，“他”究竟是谁？会不会和这个禁区核心有关？
季初莹已经转身离开了。
姜暖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
目前表面上，没什么异常。
姜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区。
阳台上晾着床单在风里摇晃，楼下挤满拖着行李的新生，一切都和她记忆里的开学季没有区别。
那栋属于她记忆的宿舍楼就在那里，熟悉得让她几乎真的生出了想要回去看看的冲动。
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这里是禁区，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先和队友会合。
姜暖转身，朝综合楼走去。
综合楼依然是她熟悉的样子，浅灰色的砖瓦在傍晚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陈旧。
可跨进大门的一瞬间，凉意顺着脖子往全身蔓延。
大厅的灯没有开，前台空着。
也许是开学报到的第一天，整栋楼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门一关，连刚才一路跟着她的滚轮声，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安静得过分。
姜暖沿着走廊往里走。
这里的布局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走廊、楼梯和各个办公室的位置都被打乱了。
可学生会、社团活动室、心理咨询室这些熟悉的房间，却又一个不少地在这里。
她无法判断哪一间是校医务室。
只能从一楼开始，一扇门一扇门地推开确认。
楼内光线很差，还好傍晚的天光还没有完全退去，落在地上，勉强替她照清几步远的距离。
没过多久，前两层的房间便都被她查了一遍。
姜暖抬脚往三楼走。
她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停住。
楼上有声音。
很轻的窸窸窣窣声。
像有什么东西把腹部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弯曲着，一点点往前爬。
声音停了一下。
又响起。
这一次离得更近。
姜暖浑身绷紧，银色的月刃在掌心若隐若现，随时可脱手而出。
楼梯上方非常昏暗，几步之外什么都辨不出。
可那道窸窣声，像是在三楼的走廊里来回爬行。
有时在左边。
有时又像贴着右侧墙壁。
姜暖放轻脚步，继续往上。
踏上三楼时，走廊尽头的窗户还透着点光亮。
她一边警戒，一边顺着走廊往前，推开不同的房门。
仍然不是。
那道声音始终没有消失。
它隔着墙，隔着门，时远时近地响着。
姜暖推开下一扇门，一脚跨进去。
窗户外面还有点亮光，眨眼间消失的干净。
门外的窸窣声猛地清晰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从走廊深处一路爬来。
姜暖几乎是立刻退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房间内漆黑一片。
姜暖抬起终端，打开手电功能。
白光亮起，却只照亮了她周围半米的范围。
半米之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按照她穿越前玩恐怖游戏的经验，陷入这种伸手不见五指、还不断有窸窣声响起的场景时，第一个任务永远是找灯。
怪物怕不怕光另说。
至少灯亮起来后，她不用靠想象力给黑暗里的东西自动补全形状。
毕竟想象力是很珍贵的东西，不应该浪费在猜测怪物到底长了几条腿上。
……她只是想提高警惕，绝对不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