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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警局第一天,吃了警花进口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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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不吃荔枝味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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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他把鞋印照片插回牛皮纸袋,棉线在纸扣上绕了两圈,动作不紧不慢。 “所长,您可别这么说。” 他抬起头,笑了笑:“我一个新警,哪担得起这个。” “担不担得起,我说了算。” 孙守义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拉过旁边那把木椅子坐下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响。 “我干这行快三十年了,什么样的新人没见过。警校刚出来的,理论一套一套,上了现场两眼一抹黑,让他看卷宗,看半天看个热闹。你不一样。你刚才那三条,条条踩在点子上,尤其那个鞋印,前掌深后跟浅,负重的体力活,这话不该从一个头一天上班的人嘴里说出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说说,哪学的。” 江阳早有准备。 从孙守义站在门口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问躲不过去。 上午的事一件摞一件,抓贼、救人、劝老太太,单拎哪一件都能拿“警校学的”“书上看的”糊弄过去,可摞在一起,再加上这一屋子卷宗里瞅出来的门道,糊弄不过去了。 “我爸走得早,我三岁那年没的。” 江阳说:“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国棉三厂的挡车工,三班倒。她上夜班,我一个人在家待不住,就泡厂里的职工阅览室。” 孙守义听着,没插话。 “阅览室订着《啄木鸟》《法制文学》,还有几种破案纪实的刊物。别的孩子看《故事会》,我就翻这个,从小学翻到高中,一期不落。管阅览室的老大爷都认识我,过刊不让外借,他偷偷给我留着。” “后来考警校,也是冲这个去的。大三实习,分到城西分局刑警队,队里有个老技术员,姓沈,快退了,絮叨,别人嫌他,我爱听。半年,我跟了四十多个现场,勘查、照相、提痕迹,回回蹲在边上看,晚上回宿舍写复盘,哪一步为什么这么做,一条一条记。鞋印这些,就是那半年沈师傅手把手教的。” 这话半真半假。 杂志是真看过,实习是真跟过,复盘笔记也是真写过,警校毕业那年,他那几个笔记本摞起来有一拃厚。 前世的江阳,就是靠这点笨功夫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只是那点底子,撑不起他刚才说的那三条。 真正撑着这三条的,是三十多年、几千个现场、一柜子一柜子翻烂了的卷宗,还有他前世研究了几十万种脚印发明的码踪术,也就是足迹脚印分析。 这个没法说。 孙守义盯着他看了几秒。 “周末也去,寒假没回家。” 江阳说:“沈师傅说我这人轴,认准的事就往死里钻。” 孙守义没再问。 他端起缸子喝了口水,眼睛还落在江阳脸上。 这小子,不赖。 “行。”他站起身:“台账接着理,编号对不上的单子理出来给我。雨夜这个,你摘的那些先收好,跟谁都别声张,等你理完了,咱爷俩再合计。” “明白。” “中午上食堂,你的鸡腿我打过招呼了,凉了别怪我。” 孙守义背着手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这间堆满旧纸的屋子,看了眼台灯底下那个低头收拾笔记的年轻人,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了。 中午食堂里,江阳的搪瓷盘子里果然多了两个鸡腿。 打饭的大师傅隔着窗口冲他一乐:“救孩子那个是你吧?所长专门交代的,吃!” 老马端着盘子挤过来坐他对面,一边啃馒头一边打听急救手法的事,老侯坐在斜对面,慢条斯理地扒饭,时不时插一句。 赵伟看着那两个鸡腿,喉结动了动,被江阳撕了一个塞过去,推让了三个来回,到底吃了。 秦束坐在边上,饭吃到一半,掏出个小本子问了江阳三个问题,冲击的角度、婴儿的手法、孕妇怎么办,问一条记一条。 景怡坐在桌子另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怎么说话。 下午江阳接着泡在档案室里。 台账理到06年下半年,编号对不上的卷宗又登记出来两袋。 窗户上糊的报纸把日头挡在外头,光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昏黄,再暗下去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下班的动静,椅子腿蹭地,钥匙串哗啦响,有人喊着“明儿见”。 江阳把台账归回柜子,锁了门,去值班室交钥匙。 出了楼门,院里那两辆桑塔纳趴在暮色里,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 景怡站在院门外的槐树底下。 她换了个姿势,一会儿看看马路,一会儿踢踢脚底下的石子,看见江阳出来,迎上来两步,又站住了。 “下班了?” 她先开的口。 “嗯。” 江阳点头,“你怎么还没走?” “等公交。” 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抿了下嘴。 “其实是等你。” 直来直去,是她的性子。 江阳的心口热了一下,面上只是“哦”了一声。 “档案室的活,干得怎么样?” 她问。 “账乱,得理几天。” “那些卷宗……”她顿了一下,手指绞着挎包的带子:“你都看了?” “看了一部分。” 景怡点点头,目光飘到马路对面。 音像店的喇叭换了歌,放的是《青花瓷》。 她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睫毛垂着,路灯这时候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发顶上。 “我想问你个事。”她终于转回头:“那些没破的旧案子里,有没有那种……” 她停住了。 “哪种?” “有没有那种,人没了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凶手一直没抓着,拖了好些年的那种。” 江阳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不敢直接问她父亲的案子。 那个案子不归红旗路管,卷宗压在市局,一个刚报到两天的新警,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她问的是“类似的”,她想知道的是,这样的案子最后到底能不能破,是怎么破的,卡在哪儿,要等多久,等的这些年里,办案的人还记不记得。 她想从别人的案子里,摸到她父亲那个案子的影子。 江阳沉默了。 凶手的名字就在他脑子里装着。 体貌、口音、落脚的地方、落网那天的经过,那份前世摊在她面前的卷宗,每一页他都记得。她当年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眼泪砸在纸上,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时候未到。 说了没人信,信了也抓不着,反倒可能打草惊蛇,把前世那条能走通的路搅乱。 “有。”他听见自己说:“有几起。” 景怡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卷宗里……” “卷宗里的东西,所长有交代,不能往外说。”江阳说道:“跟谁都不行,这是规矩。” 那点刚亮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哦。”她低下头:“对,是这个规矩,是我不该问。” “你没做错什么。” “我就是随口问问。天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 马尾辫在肩后晃了一下,白球鞋踩在人行道的方砖上。 江阳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走出去两步、三步,前世三十年的日子从眼前哗啦啦地过,她穿警服的样子,穿婚纱的样子,蹲在棚户区巷口跟大妈剥毛豆的样子……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绞。 “景怡。” 她回过头。 江阳站在槐树底下,晚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响。 他看着她,把翻到嘴边的千言万语一句一句压回去,压到最后,剩下一句。 “以后有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景怡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认识还不到两天的同事,看了两三秒。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好。”她点了点头,“记住了啊,你说的。” “我说的。” 公交车进了站,车灯把站牌照得发白。 她小跑两步,上车前忽然停住,从兜里摸出颗糖,隔着两步远抛了过来。 江阳伸手接住。 锡纸包的圆球糖。 “荔枝味的,我不吃这个味!” 她站在车门口喊了一句:“送你了,走了。” 车门合上,公交车突突地开走了,尾气在路灯底下散成一团白雾。 江阳站在原地,摊开手。 他看了很久,剥开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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