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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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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出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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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迦尘决定去北雪堂。不是明天,是今天。他说,心脉通了,心剑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老人等了他一个月,不能再等了。苏清玉去马厩牵马,枣红马正在和黑风抢草料,黑风不让它,用头拱它,它也不让黑风,用屁股顶回去。她站在那里看着两匹马较劲,看了很久,没有上去拉开。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头发上扎着三根青色布条。她看着苏清玉的背影,看着她的手指在缰绳上慢慢地缠了一圈又一圈。“你怕他不回来?”米里娅姆问。 苏清玉的手停了一下。“不怕。” “那你为什么缠这么多圈?” 苏清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缰绳。缰绳已经被她缠了四五圈,紧得指节发白。她没有松开,只是看着那几圈麻绳,看着它们勒进自己的手心里,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习惯了。以前等他,也是这样缠。缠着缠着,他就回来了。” 米里娅姆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出手,帮她把缰绳解开。一圈,两圈,三圈。解到最后,缰绳松了,苏清玉的手指也松了。 “这次我跟你去。”米里娅姆说。 苏清玉看着她。“你走了,你母亲怎么办?” “夜枭照顾。” “鬼呢?他还会回来。” 米里娅姆沉默了片刻。“他不会回来了。他的路在北边,不在南边。” 苏清玉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信他?” “不信。但信不信,都一样。他不来,我不用打。他来了,我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算。” 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叶迦尘教的。” “他教你练剑,不是教你逃跑。”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逃跑也会。” 苏清玉笑了。米里娅姆也笑了。两个人蹲在马厩旁边,对着黑风和枣红马。黑风终于让了,枣红马抢到了草料,得意地甩着尾巴。 蛛母站在影的坟前。坟上的草已经被米里娅姆拔干净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和一块没有刻字的石头。影不要墓碑,他说,名字刻在石头上,风吹日晒,迟早会看不清。记在人的心里,风吹不走,日晒不化。 苏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有粥,没有锅铲,什么都没有。“你来送他?” “来送他。” “他一个人去北雪堂,你不担心?” 蛛母沉默了很久。“担心。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从圣火宗逃出来的杂役了。他有心脉,有朋友,有家。他死不了。” 苏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你教的。” “我教你熬粥,不是教你说话。” “熬粥熬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苏兰笑了。蛛母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影的坟前,对着那块没有刻字的石头,笑了。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夜枭推着阿燕的轮椅,从石屋里出来。阿燕的手里拿着那根青色布条——影的那根,洗了,晾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她把布条系在老槐树的枝头,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 “这是他的。留在这里,陪着他。” 夜枭看着那根布条,看了很久。“你恨他吗?” 阿燕摇了摇头。“不恨。他给了我米里娅姆。米里娅姆给了我活着的理由。够了。” 夜枭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她的手是暖的,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以后,我陪你。” 阿燕看着他,笑了。“好。” 叶迦尘站在寨门口,把那本小本子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个名字——“鬼”,已经被划掉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苏清玉牵着枣红马走过来,米里娅姆牵着黑风走过来。三匹马,三个人。 扎姆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站在井台边,眯着眼,看着寨门口的三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 “扎姆。”叶迦尘说。 “嗯。” “山岳会你看着。” 扎姆喝了一口茶。“好。” 叶迦尘翻身上马,拉着缰绳。黑风迈开步子,朝北边走去。苏清玉骑着枣红马,走在左边。米里娅姆骑着一匹灰色的马——不是老马,老马已经死了。这是一匹新马,扎姆从山下的镇子里买来的,很年轻,跑起来很快,但不太听话,一路上不停地甩头。 “你叫什么?”米里娅姆问它。 马甩了甩头,没有回答。 “叫你小灰。” 马又甩了甩头,像是在说:不好听。 “就叫小灰。” 马不甩头了,低着头,跟着黑风,一步一步地走。三个人,三匹马,消失在了山道的拐弯处。风吹过来,卷着沙粒,打在青石板路上,沙沙沙,沙沙沙。扎姆站在寨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看了很久。 夜枭推着阿燕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们会回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别看了。看了,心更乱。” 扎姆没有动。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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