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向上。。。刀刃向上。。。”
夏富口中喃喃自语。
大明朝拥有倭刀的人很多，不算什么稀罕事，京师的高官勋贵之中，也有不少人收藏。
倭刀锋锐，虽然劈砍身披重型铁甲的目标效果有限，容易卷刃，但对付无甲、轻甲目标，效果是相当好的。
民间械斗没人敢穿甲胄，正是倭刀的用武之地。
护卫随身佩戴倭刀，原本没什么特别的，夏富也见得多了。
可仔细想来，确实没有见过什么人是刀刃向上拔刀的，一个都没有。
那丫鬟身边的这些护卫，到底会是什么人？
罢了，自己不清楚不要紧，将这信息带回京师，想要打听还不容易。
“宁波府”、“双屿港”、“出海”这几个词，夏富倒是很容易就明白是这么回事了。
朝廷关闭了宁波、福建两处市舶司之后，东南沿海的海贸并没有停止，也没有尽数转向唯一保留下来的广州市舶司。
宁波、漳州、泉州仍然有大量士绅豪强在私下参与海贸，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私港存在。
京师的普通人未必知晓底细，但在真正的高官权贵圈子里，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宁波府更是海贸最繁盛之地，参与其中的人非常多。
“双屿港”自己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想想也知道，必然是一个从事海贸的私港。
那丫鬟既然对陈如柏提起这些，毫无疑问，当年自己在陈家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如今正在参与海贸，很可能就在宁波府。
海上可是不法之地啊！
海商和海盗之间，可没有什么明确的边界。
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可都是些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
难道说，曾经的礼科给事中家小姐，如今居然已经是一个海上巨寇了吗？
当年老爷对陈琛做过的事，要是拿到明面上，哪怕是放到御前，也不算什么。
这点小事，在帝王眼中微不足道。
但对陈琛历经磨难活下来的两个子女来说，这就是毁家灭门的血海深仇！
陈如柏不过是个哨官，就算想要报仇，也没这个能力。
但那陈芸娘，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她真的成了海寇，做起事来可不会有什么顾忌，更不会在意什么朝廷法度！
这么多年一直没对老爷有所行动，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陈家当年家破人亡，与老爷有关。
被严家安置在平山卫的陈如柏，肯定是知道当年真相的。
陈家兄妹既然已经联系上，陈芸娘自然也知道了！
如今的陈芸娘，很可能正在暗中筹划，准备对老爷下手。
不行，得赶紧回京，向老爷禀报此事！
。。。
夏富匆匆离开没多久，壮汉就一脸喜色推开了另一间房门。
“看你满面红光，想来那“夏员外”出手确实大方。”
王公子放下酒杯，向壮汉笑道。
“小的谢大公子赏。”
壮汉连忙向王公子行礼，
“要不是大公子给这机会，小的也没机会宰这肥羊啊。”
“银子你自己收好。”
王公子正色道，
“我让你告诉那“夏员外”的事，可都说了？
他听后有何反应，你觉得他信了吗？”
“大公子放心，那肥羊肯定信了。”
壮汉连连点头，
“小的拿了银子之后，首先告诉他的，就是大少奶奶的身份。
看这肥羊的表情，小的就知道，他这两天还没打探到，或者还想不到打探这个。
这件事若是想不到，确实不容易知道，可一旦知道了，想要核实是非常容易的。
即便还没有核实，他心里也会先当作是真的。
有了这条消息打底，小的再顺势告诉他，当年是东楼公子出面，请指挥使大人行文兵部的。
听到这些秘密，此人心里已经对小人放下了防备。
此时，小的卖起了关子，自称还知道些陈哨官的隐秘之事，要他加钱。
不是小的贪银子，实在是如此更能取信于人。
花钱买来的消息，谁都会更重视。”
“想要银子不丢人，“夏员外”家大业大，哪里会把一点银子放在眼里。”
严年也笑了起来，
“只要事能办妥就行，这肥羊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那肥羊果然加了银子，小的便将陈哨官妹妹派她的丫鬟来东昌府的事，告诉了他。”
壮汉笑道，
“小的刻意形容了那丫鬟衣着华贵，胜过很多官家女眷，还带着几名护卫，都是有真功夫在身的好手。
丫鬟都这么有排场，那陈家小姐定然是飞黄腾达了。
这时候，小的又狮子大开口。
自称曾偷听到那丫鬟和陈哨官的谈话，若是想要知道，还得加钱。”
“那“夏员外”前两次花银子买的消息，可都是真的。”
王公子哈哈大笑起来，
“陈如柏妹妹派丫鬟来东昌府找他的事，在亲兵营不是什么秘密。
那丫鬟甚至还来过军营门口，不少士兵都见过。
从这里离开之后，“夏员外”肯定会从别的渠道打探我夫人的身份，找其他人核实那丫鬟的事。
待他确认这两件事都是真的之后，最后加银子买到的陈如柏和那丫鬟的“谈话内容”，当然也是真的了！
这“谈话内容”是偷听到的，除了陈如柏和那丫鬟，谁都不知道。
“夏员外”总不能去找陈如柏当面核实吧？
至于那陈如柏妹妹的丫鬟，他根本连人都找不到。”
“大公子运筹帷幄，小的只是用心办差罢了。”
壮汉连忙恭维道，
“按照大公子的吩咐，小的告诉那肥羊，陈如柏和那丫鬟谈话之时，提到了“宁波府”、“双屿港”、“出海”这几个词。
而且，还刻意提到，那丫鬟的护卫在上前驱赶小的之时，曾将倭刀拔出一半，刀刃向上。
那肥羊虽然表情疑惑，但好像也没弄明白是这么回事，不过，他肯定将这事记住了。
小的确实见过不少人用倭刀，可无论是军中同僚还是东昌府的打行青手，他们拔刀之时，可都是刀刃向下，刀背向上的。
刀刃向上的拔刀之法，小的确实从未见过，那肥羊多半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
“他不知道，也在预料之中。”
王公子笑道，
“没关系，“夏员外”回京之后，要打听此事易如反掌。
要不了多久，他的主子就会“知道”，陈如柏的妹妹，那个曾沦落风尘的女子，如今已经成了海上巨寇。
连丫鬟的随身护卫，都是“真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