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宫后殿。
与皇帝见礼之后，陆辰在御榻旁的椅子上坐下。
在前殿等了没多久，夏言、翟銮、严嵩三位阁臣就从后殿出来，向陆辰行礼后，没作停留便去了殿外。
众目睽睽之下，陆辰也没法向严嵩询问，刚才皇帝到底和他们聊了些什么。
之后，又是差不多整整一个时辰的漫长等待，陶仲文才亲自来到前殿，请陆辰前往后殿面见皇帝。
说起来，这还是陆辰第四次见到神智清醒的嘉靖帝。
之前在卫辉火场救驾、在承天府受封亲王、在京师皇宫大殿上受命辅佐太子监国，全都没有机会与嘉靖帝私下相处。
在壬寅宫变之后，自己倒是很多次在这里见到嘉靖帝，可惜都是昏迷状态。
此时此刻，才是自己真正第一次与这位皇兄在私密环境下当面沟通。
刚刚走到御榻旁，陆辰就仔细用念力扫描过嘉靖帝的身体了，神智恢复之后，心跳、呼吸也仍然很正常，没有出现任何戒断反应的痕迹。
看来，两个月的长时间昏迷，已经让嘉靖帝的身体成功度过了戒断期，摆脱了对“冰”的依赖。
这已经比同样服食“红铅”仙丹两年多的郭勋幸运多了。
陆辰听说郭勋在辞去所有职务，将武定侯爵位传给儿子郭守禄之后，没多久就吃光了最后的存货，进入了急性戒断反应期，非常痛苦，但也无法可想，只能硬扛。
当然，陆辰很清楚，嘉靖帝摆脱了依赖的只是生理层面，心理层面对“冰”的依赖、渴望，不是那么容易戒断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爽感记忆，他仍然会时不时想起。
瘾君子在熬过了痛苦的生理戒断反应之后，“心瘾”还会持续几个月到几年之久。
如果从此以后，没有机会再接触到“冰”，倒是可以慢慢回归正常生活。
陆辰穿越前，曾听几个在监狱服刑的强化剂贩子聊过，成功走出戒断机构的人，一年内复吸率高达七成。
坚持了一年没有复吸的，在第二年复吸的概率也还有接近三成。
一直要到五年之后，复吸率才会降到一成左右，但也就维持在这水平了，永远不会归零。
也就是说，只要是曾经上瘾过的人，无论戒了多少年，一旦有机会再次接触到，都有至少一成的概率，会忍不住复吸。
这也是陆辰一定要毁掉段朝用师徒留下了的那些“红铅”仙丹存货，还有陈芙蓉偷偷藏起来的那包高纯度“明矾”的原因。
只有让嘉靖帝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到那害人的东西，才能真正成功戒断。
“有件多年前的往事，陛下想要告诉郢王殿下。”
出乎陆辰预料的是，先开口的不是御榻上的嘉靖帝，而是和自己一样坐在御榻旁的椅子上，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陶仲文，
“还请殿下心里做好准备，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太过难以置信。”
“皇兄请讲，臣弟洗耳恭听。”
陆辰连忙拱手道。
这老道神秘兮兮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自己是什么人？
从另一个位面来的穿越者，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吃过无数大瓜。
想要让自己吃惊，难以置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正德十三年底，也就是你出生前大概十个月。”
半靠在御榻上的嘉靖帝缓缓开口，
“朕当时还是兴王世子，有一日与皇考同去陆家游玩。
那时朕才刚满十一周岁不久，还是少年心性，不喜宦官宫女跟随，独自去了陆家后园游玩。
没想到，竟然在后园见到有位美貌女子，孤身一人进了柴房。
朕出于好奇，悄悄跟了进去，那柴房里竟有张大床，那女子正在那里更衣。
那日，朕第一次尝到了男女之事的滋味。
这位美貌女子，朕是见过的，是乳母身边的一位侍女。
被朕临幸之后，她求朕替她保密，就当从未见过她，朕答应了！”
虽然嘉靖帝的话还没说完，但陆辰已经惊得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自从在承天府认下自己这个“亲弟弟”之后，嘉靖帝对自己会如此厚待。
刚开始命自己负责监督显陵扩建，让自己可以在封地郧阳府和承天府之间往来，可以在承天府常驻。
还可以说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兴献王遗腹子”代兄祭祀显陵。
但后来召自己入京辅佐五岁太子监国，就明显超出了对待弟弟应有的分寸。
现在嘛，这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当年自己还是“陆尘”的时候，所有见过皇帝，觉得自己长得和嘉靖帝少年时很像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兴献王临幸“佑圣夫人”身边侍女王氏留下的龙种。
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没有想过，真正临幸了“陆尘”生母王氏的，竟然会是当时才十一周岁的兴王世子！
这老道，居然小小年纪就开过大车了！
当然，虽然当年的兴王世子真的临幸过“陆尘”的生母，但并没有留下龙种。
十一周岁的少年，身体机能毕竟还未真正发育成熟。
早已死在那间黑店的真“陆尘”，大概率是陆松的私生子，与皇帝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在嘉靖帝心里，自己这个长得和他少年时几乎一模一样的“陆尘”，肯定是他当年临幸王氏留下的龙种！
从承天府刚刚回到京师，嘉靖帝就马上开始张罗替自己在湖广全境选妃。
自己到了京师，入驻南内重华宫之后，又很快给自己送来了二十名美貌宫女，甚至还有段朝用炼制的“红铅”仙丹。
这根本就是嘉靖帝想要早点抱孙子啊！
难怪刚才陶仲文要先给自己打预防针，担心自己听到这个惊天大瓜之后会失态。
当然，陆辰毕竟经历过信息时代的洗礼，很快便缓了过来。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当年朕临幸的那位陆家侍女，就是你的生母王氏！”
嘉靖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不是皇考的遗腹子，也不该叫朱厚煜。
你真正的身份，是朕的皇长子，应该是载字辈，太子、裕王、景王，才是你的亲弟弟。
朕不是你的兄长，你该称朕为父皇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