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刻意调查过，否则外人只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全靠父荫的二世祖，和别的高官子弟没什么区别。
殿下有能力调查自己吗？
若是普通的藩王，只怕是不能的，王府属官没这本事。
但郢王殿下不一样，他早年的经历，陛下是对群臣宣布过的。
他的生母曾是陆炳的母亲，“佑圣夫人”范氏身边的婢女，与陆家渊源颇深。
甚至殿下自己，在认祖归宗之前都曾做过锦衣卫总旗。
提前预言了火灾，施法庇佑陛下的陶仲文，在承天府就被封为“神霄保国宣教高士”。
回到京师没多久，陶老道又被再次加封为“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
食正二品俸禄，子孙荫正六品太常丞。
但陆炳，却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封赏。
这是陛下薄待救驾功臣吗？
并不是！
陆炳原本就是和陛下一样吃“佑圣夫人”的奶长大的乳兄弟，关系亲密，陛下更愿意给他实际的东西，权力！
从承天府回京师之后这段时间，锦衣卫指挥使王佐已经在与陆炳进行交接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卸任，由陆炳接任锦衣卫指挥使，掌锦衣卫事。
陆炳很快就会完全掌控整个锦衣卫。
陆家不但与殿下早有渊源，陆炳此次又和郢王殿下一起，将陛下救出火场。
虽然为了避嫌，在卫辉行宫大火之后，陆炳母子从未在人前接触过殿下，但严世蕃相信，他们之间一定还有暗中往来。
对陆炳来说，要暗中调查严家，发现自己被父亲倚为智囊，再容易不过了。
可是，郢王殿下为何要调查严家呢？
父亲是朝中重臣，身为藩王，原本是不应该接触的。
除非，殿下对自己的身世并非一无所知，也不甘心一辈子只做藩王！
若真是如此，殿下这就是在向自己挑明，他知道自己实际上是父亲身边真正的左膀右臂，同时也告诉自己，他其实也看重我严家父子。
这是在要求自己表态啊！
是坏事吗？
当然不是！
从陛下对郢王殿下的态度上来看，殿下其实是皇长子的可能性相当大。
就算目前以睿宗献皇帝之子的名义封藩，那也是仅次于三位皇子的皇位继承人。
若是殿下安心做一个藩王也就罢了，他要是想要图谋皇储之位，胜算其实非常大！
陆家天然是他的支持者，陆炳不会蠢到去押注别的皇子。
有锦衣卫系统的全力支持，那三位年幼的皇子拿什么与郢王殿下争？
此时殿下已经表露出招揽之意，自己不赶紧表态是不行的！
“殿下谬赞，下官实不敢当。”
就在陆辰以为严世蕃会起身坐下之时，对方却突然再次拜下，
“下官年少学浅，不过是在家父身边耳濡目染，略学得些皮毛而已。
殿下慧眼如炬，能体察下官微末之勤，实令下官感激涕零。
他日若是能在政务上有所进益，必当尽心竭力，以报殿下今日知遇之明。”
什么情况？
小阁老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听起来像是在对自己表态啊！
严嵩父子竟然打算站队自己？
“严少卿过谦了。”
陆辰站起身来，
“你既有此心，来日方长，好生为朝廷效力便是。”
说完，陆辰命人将自己亲手试制的那面样品玻璃镜取来。
此时这面镜子已经配上了金丝楠木制作的精美镜框，还镶有宝石点缀。
小阁老都这样表态了，自己当然也要表示一下才是。
“此镜非为妆奁，乃取以镜为鉴，明辨忠奸之意。”
陆辰亲手将严世蕃扶起，
“孤望你常观此镜，为朝廷办事之时，亦能如此镜般，心思明澈，不染尘埃。”
“下官谢殿下厚赐。”
严世蕃连忙诚惶诚恐接过镜子，那镜面远比铜镜清晰得多，人影纤毫毕现，
“此等奇珍，实在愧不敢当。”
“一面小小的琉璃镜而已，算得了什么。”
既然严世蕃向自己表明了诚意，陆辰也开始直呼对方的字，
“以东楼之才，日后定能青出于蓝，入阁拜相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