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对这老道的话，可是深信不疑的。”
范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论他是真算出来了，还是编鬼话欺君，陛下都会当真。”
“陛下其实非常希望陆尘是自己的龙种，陶仲文一定能看得出来。”
陆炳点了点头，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希望听到的话，就算陛下内心深处也有所怀疑，也会自己说服自己。
就算真弄错了又能怎么样？
陆尘即使不是陛下的皇长子，那也是献皇帝的子嗣，陛下的亲弟弟。
就算将来到了九泉之下，献皇帝得知陛下将弟弟认做了子嗣，也只会一笑了之，不会见责于陛下的。
此事对我陆家来说，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虽说早年陛下一直无子，但近两三年皇子皇女接连出生，如今已有三位皇子一位皇女，曹端妃要不了多久又将临盆。
陛下春秋鼎盛，身体康健，想必将来还会有很多皇子皇女降生。
如果陆尘是献皇帝的子嗣，虽然会被封为亲王，但皇位是与他无缘的。
但若是皇长子，就完全不同了。
皇后没有子嗣，所有皇子都是庶子，按照礼法，当立皇长子为太子。
虽说陛下已经立了皇次子为太子，但毕竟才三周岁，能不能平安长大其实很难说。
就算能长大成人，也未必能一直坐稳太子之位。
历朝历代太子被废的例子还少吗？
一旦东宫有变，陆尘这个皇长子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在儿子看来，将来陆尘继承大位的可能性其实比太子还要大。”
“儿子，陆尘的生母王氏当年虽是被为娘赏给陆坤为妾，但其实是你父亲的谋算，我估计王氏自己也是知情的。”
范氏看了看儿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陆尘告诉你，他虽从小被养在外面，但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你父亲的私生子。
尽管他没有告诉我们早年真正生活的地方，但毫无疑问，抚养他的人是你父亲安排的。
他其实也算是被你父亲抚养长大的，你父亲临终之时让你照顾他，你还瞒着我在外地给他安排了个肥缺。
在不知他是皇家血脉的情况下，我陆家绝对算是对得起他的。
这一点，相信陆尘自己也能想明白。”
“孩儿也是这么想的。”
陆炳站起身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自陛下出生起，父亲、母亲还有儿子我，咱们陆家两代人一直在陛下身边侍奉，陛下也非常倚重我陆家。
但下一代，可就不好说了。
无论是太子、裕王、景王，再长大一些就都会有文臣教导，咱们陆家人再也没有机会随侍了。
我陆家受陛下宠信，位高权重，但同样也会遭到无数人嫉恨。
陛下在，没有人能撼动我陆家分毫，可若是陛下不在了呢？
从古至今都称皇帝为万岁，可事实上别说万岁，历史上连活到八十岁的皇帝只有萧衍、武则天、赵构、忽必烈四人而已，活过七十岁的皇帝也屈指可数。
自古以来，一旦皇权更替，前朝宠臣几个能有好下场。
一旦将来新帝登基，我陆家别说保住权势，恐怕想要做个富家翁都难。
但陆尘不一样，他从小是被当作陆家人养大的，身边也都是父亲安排的人，咱们陆家对他是有养育之恩的。
若是他将来能继承大位，定可继续保我陆家荣华富贵。”
。。。
三月十一，傍晚，承天府，报恩寺。
“父亲，这么急着找我，可是陛下给了您什么棘手的事？”
严世蕃推门进来，在严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就在今日午后，南巡队伍近一万五千人终于抵达了承天府。
嘉靖帝驻跸卿云宫，也就是原来的兴王府的前寝宫。
在南巡出发前，嘉靖帝下诏对旧邸兴王府进行扩建，此时扩建工程还未全面启动，只对部分核心区域进行了装饰性改造。
王府中轴线主要建筑的屋顶，已经由青色琉璃瓦换成了黄色琉璃瓦，一些主要建筑也改了名字，换了牌匾。
比如承运殿就改成了龙飞殿，端礼门改为了丽正门，书房改称纯一殿。
随行的大臣们也依照品级，入住了承天府的衙署、旧王府属官房舍、城内的大型寺庙。
严嵩身为礼部尚书，正二品高官，在距离兴王府只有一公里左右的报恩寺下榻。
“此事还真挺棘手的。”
严嵩虽已是花甲之年，但仍然精神健硕，丝毫不见老态，
“陛下在卿云宫稍事休息之后，就在纯一殿召见了随驾的重臣，不光是为父，夏言那些人也在。
在卫辉行宫与陆炳一起救驾的那位神秘宗室的身份，陛下终于正式向群臣宣告了。”
“已经十余日过去，恐怕随驾的大臣们都悄悄打探过了吧。”
严世蕃倒是一脸轻松，
“儿子也找了相熟的宦官打听，那位殿下的容貌嗓音都与陛下少年时非常像，陛下对他也是关爱有加。
不但叮嘱内官监一定要挑选得力的宦官和宫女伺候，还亲自挑选自己爱吃的点心命人送去。
我猜这位殿下应该是陛下当年入京继承大统前，在潜邸临幸的某位女子所生。
在南巡之前，陛下才刚刚立了皇次子为太子，现在不会是想改主意了吧？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父亲自然是要顺着陛下的意思的，但夏言那帮老顽固一定会反对！”
“东楼，你一向精明能干，可这次你猜错了。”
出乎严世蕃预料的是，严嵩竟然摇了摇头，
“那位殿下的生母当年是“佑圣夫人”身边的婢女，曾被皇考献皇帝临幸过。
为了不被送入王府，那位婢女使了点手段，故意触怒主母，被不知情的“佑圣夫人”赏给了管事为妾。
在数月之后，献皇帝驾崩，此事再也无人知晓。
那婢女的儿子长大成人之后做了锦衣卫，被陆炳认了出来。
陆炳原本是要带他去面见陛下的，正好遇到了行宫大火，二人便一同冲入火场救驾。
陛下金口玉言，绝不会有假。
那位殿下只比陛下小十二岁，容貌与陛下少年时十分相似，除了当年的兴王殿下，谁还能和一个陆家婢女生出这样的儿子？
这是皇家之事，陛下自己都认可了，原本也和咱们做臣子的无关。
但陛下想要让这位殿下承袭兴王的爵位，将他封在这承天府，可就不是家事了。
夏言那帮人全都反对，就连为父也没敢附和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