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怒号,雪如刀。
锦州城外,方家军的誓师广场上,三万大军在漫天飞雪中列阵。
极度的严寒让许多人的眉毛和胡茬上都结了白霜。
他们身上的棉衣已经在连日的血战中变得破烂不堪,有的甚至露出了被火药熏黑的棉絮。
没有军饷,没有粮食,甚至连退路都被自己人彻底封死。
这本该是一支军心涣散、濒临哗变的溃军。
然而。
当方靖川大步走上那辆充当点将台的吉普车时。
这三万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饿狼般狂热和坚定的光芒。
方靖川站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他没有披那件象征着将军身份的呢子大衣,而是和士兵们一样,穿着单薄的军装。
冰冷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珠滑落。
“弟兄们!”
方靖川没有用扩音喇叭,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冷不冷?!”
“不冷!!!”三万人齐声咆哮,热气从他们口中喷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白色的雾气。
“饿不饿?!”
“不饿!!!”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回应。
方靖川看着台下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眼眶微微发热。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高高举起。
“放屁!”
方靖川猛地一挥手,声音凄厉而悲愤。
“老子知道你们冷!知道你们饿!”
“因为咱们的粮道被掐断了!咱们的补给被扣下了!”
“是谁干的?”
方靖川指向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
“不是对面的小鬼子,是那些坐在金陵防空洞里的老爷们!”
“我们在前线流血拼命,拿肉身去炸坦克的履带!”
“他们在后方干什么?”
方靖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三万将士的心口上。
“他们在搂着姨太太数钱!”
“他们在拿你们的血汗钱倒卖军火、走私大烟土!”
“他们甚至为了讨好日本人,签卖国条约,反过来要缴我们的枪,要我们的命!”
方靖川双眼血红,胸膛剧烈起伏。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政府!”
“配得上你们去卖命吗?!”
“配得上你们的忠诚吗?!”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
广场上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极其狂暴的怒吼!
“不配!!!”
“打倒卖国贼!”
“跟他们拼了!”
三万将士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恨日本人,但他们更恨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汉奸和贪官!
那些西北来的老兵,更是想起了曾经挨饿受冻、被当成炮灰的日子,一个个哭着咬碎了牙齿。
方靖川看着群情激愤的大军。
他知道,火候到了。
这支军队的思想,已经完成了最彻底的蜕变。
他们不再是某个军阀的私军,也不再是那个腐朽政府的工具。
“弟兄们!”
方靖川再次大吼一声,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既然金陵容不下我们这些打鬼子的人!”
“既然这片土地上的官老爷们,连骨头都软了!”
方靖川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西北方的苍茫天空。
“那我们就自己找一条活路!”
“去一个真正把老百姓当人的地方!”
“去一个真正敢挺直腰板、跟小鬼子干到底的地方!”
方靖川目光如炬,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愿不愿意跟我走?!”
“去延安!”
“去跟着那支真正为了穷苦百姓打天下的队伍,去打一场真正的国战!”
“愿不愿意?!”
风雪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
“唰!”
“唰!”
“唰!”
三万名方家军将士,整齐划一地将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冲锋枪,高高地举过头顶!
如同一片由钢铁组成的森林。
“愿随将军赴死!”
“愿随将军赴死!”
“愿随将军赴死!”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飞雪彻底震碎。
民心向背,众望所归。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锦州城外。
方靖川用极其暴烈的方式,完成了这支军队在信仰上的终极转身。
他不再是那个孤臣孽子。
而是即将成为点燃燎原之火的执炬者!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而坚定的面孔,方靖川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收刀入鞘,跳下吉普车。
“好!”
方靖川走到牛大力和王虎等将领面前,眼神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毒士”光芒。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就绝不能空着手走。”
方靖川转过头。
目光死死地盯向了南方。
盯向了距离他们几百公里外、被金陵重兵把守的一个秘密区域。
那是金陵设在华北地区的中央军需大本营。
“走之前。”
方靖川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声音阴冷。
“把校长的家底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