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北大营。
原本应该用来训练的军营里,此刻却充满了令人憋屈到吐血的惨叫与枪声。
“不准开枪!把枪锁进库房!”
“违令者军法从事!这是少帅的命令!”
北大营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甚至动手抢夺士兵手里的步枪。
驻守在这里的精锐东北军,每一个都是虎背熊腰的汉子。
但此时,面对几百个端着刺刀、怪叫着冲进营房的日军关东军。
他们却只能咬碎了钢牙,流着眼泪,任由日寇的刺刀狠狠扎进自己的胸膛。
有人是抱着步枪,哭着被鬼子用刺刀活活挑死的。
三十万大军。
拥有全中国最先进的飞机、坦克、沈阳兵工厂,以及无数的重炮。
在这一夜,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在“不抵抗”的严令下。
三十万东北军像丧家之犬一样,仓促退出了奉天,撤往关内。
丢弃了肥沃的黑土地。
丢弃了沈阳城里无数的军火和物资。
也丢弃了东三省的三千万父老乡亲。
华北,野狼谷,独立师指挥部。
“叮叮当当……”
发报机和电话的声音就没停过,几乎要将指挥部的房顶掀翻。
“报——!”
“日军占领奉天省署!”
“报——!”
“沈阳兵工厂落入关东军之手!十几万支步枪,大批重炮全被缴获!”
“报——!”
“东北军各部正在大批退过山海关,关外……关外彻底乱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指挥部所有人的心口上。
牛大力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咔嚓”一声,他手里攥着的一支钢笔,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丢人!丢人啊!”
王虎这个西北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北方破口大骂。
“三十万人啊!就算是三十万只鸭子,小鬼子半个月也抓不完!”
“一枪不发,就把东三省拱手让给了小鬼子?!”
“老子在西北和军阀打仗,都没见过这么憋屈的窝囊废!”
指挥部外。
那些刚刚招募进独立师的、衣衫褴褛的东北新兵们。
此刻正跪在满是泥水的操场上,向着东北的方向,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和痛哭。
他们的老家没了。
他们的爹娘老婆,此刻正在日寇的刺刀下颤抖。
国难临头,举国悲风。
然而。
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却在用更令人作呕的姿态,粉碎着这个国家最后的骨气。
天亮了,9月19日。
一叠热气腾腾的报纸,被副官颤抖着递到了方靖川的桌案上。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金陵政府连夜发表的全国通电。
蒋校长在电文中,语气平和,极尽妥协之能事:
“我国民军人,必须克制情绪,切勿意气用事。”
“本统帅已电告各部,绝对不抵抗,以免给予日方借口,扩大战端。”
“我中华政府已向国际联盟递交抗议,公理自在人心。”
“望我全国同胞,忍辱负重,静待国联公理之解决。”
不仅如此。
那些金陵的御用文人们,更是在报纸上大放厥词,粉饰太平:
“此乃日军少壮派之局部摩擦,只要我方克制,日方自会退兵。”
“国际联盟已在瑞士开会,洋人自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方靖川之前在上海炮轰租界,实乃野蛮暴力,断不可学……”
方靖川一直静静地坐着。
他手里拿着那柄蒋校长当年在黄埔,亲手颁发给他的、刻着“中正”二字的御赐中正剑。
听着窗外东北新兵悲凉的哭喊声。
看着报纸上那些字字卖国的妥协通电。
方靖川的眼神,从平静,渐渐变得如深渊般死寂,最后燃起了滔天的疯狂。
“国联调停?”
方靖川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啪!”
方靖川猛地站起身。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面前那张厚重的樟木办公桌上。
“轰——!”
重达几百斤的红木办公桌,连同上面的账本、墨水瓶,被他这一脚踹得整整倒飞出去了三米多远!
狠狠撞在墙壁上,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吓得一哆嗦,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方靖川右手一用力。
“唰!”
雪亮的中正剑瞬间出鞘。
锋利的剑身,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冷光。
方靖川倒提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到了指挥部正中央。
墙壁上,正挂着一幅巨大的蒋校长身穿戎装的全身画像。
方靖川看着画像上那个道貌岸然的“校长”。
他缓缓举起了手里刻着“中正”的配剑。
“撕拉——!”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方靖川双手握剑,猛地劈落!
寒光一闪。
那幅代表着金陵最高权威、无数人顶礼膜拜的校长画像。
被方靖川这一剑,从头到脚,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碎纸片飘落在地。
“哐当!”
方靖川一甩手,将那柄象征着黄埔至高荣誉的中正剑,狠狠掷在了地板上。
长剑深深地刺入地板,入地三分,剑尾在空气中疯狂颤抖。
“国联调停?调他奶奶个腿!”
方靖川一脚踩在那半张画像上,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如同怒雷般在大厅里炸响。
“金陵这帮软骨头,腰杆子早断了,膝盖早就生了锈!”
“他们跪得久了,连怎么站起来都忘了!”
“指望洋人救中国?指望国际法平息豺狼的胃口?!”
方靖川猛地转过身,一指窗外北方那片苍茫的黑土地。
“三十万东北军退了,山海关敞开了,小鬼子正在奉天城里烧杀抢掠!”
“金陵不打,老子打!”
“他们怕死,我独立师不怕死!”
方靖川的目光扫过牛大力,扫过王虎,扫过所有的独立师军官。
“传我的命令!”
“全军集结!”
“告诉地里种麦子的弟兄,把锄头给老子扔了,换上冲锋枪!”
“老子,要出关打鬼子!”
“杀!杀!杀!”
指挥部里,压抑了太久的将领们,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他们的怒吼声,盖过了天边的雷鸣。
这是热血的觉醒!
在举国退缩、所有人都在妥协的黑暗时刻。
方靖川的独立师,成为了华北平原上,唯一的那道钢铁脊梁!
“是!师座!我这就去点兵!”牛大力红着眼睛,拔腿就要往外冲。
“慢着。”
方靖川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烟尘滚滚的北平城,以及城外那些依然挂着膏药旗的日资洋行和仓库。
方靖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却又带着一抹痞气的“毒士微笑”。
“师座,怎么了?”牛大力不解。
方靖川拍了拍手,悠闲地叼起一根雪茄。
“咱们这叫抗命出关,金陵不仅不会给一粒米一发子弹,估计连上海方家的商路也得给咱们掐了。”
“打大仗,得有足够的本钱。”
方靖川转过身,看着牛大力。
“去。”
“让弟兄们,把军装全脱了,换上老百姓的便装。”
“大半夜的,大摇大摆出去太招摇了。”
方靖川呼出一口白烟。
“今晚,咱们去北平城里,“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