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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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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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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俏可人的白掌柜,平日里说话细细柔柔、甜如蜜糖,万万没想到,歌声竟如此恐怖。 于凌更没想到的是,白芙蓉竟然和娘一样,都是踩不准音的。 从前娘若是饮了些米酒,便会歌兴大发,唱得隔壁李婶过来讨饶,说娘一嗓子把耗子都招来了。 她和哥哥在老父亲半是威胁半是央求的眼神里,都是乖乖坐在原地,等娘唱够了才能走。 爹负责捧哏,每回都听得好似入迷了一般,叫好声、鼓掌声连绵不绝。 她和哥哥每回都能瞧见爹听得泪光盈盈,兄妹俩也跟着泪花盈盈。 娘一见他们听得如此投入,唱得越发激昂,超常发挥,直唱到没力气才放他们走。 奇怪到难以言喻的歌声时高时低,好像回到那个虫鸣啾啾的夏夜,娘在小院里,一圈一圈绕着爬满忍冬花的篱笆墙,唱得满院飙泪。 于凌静静坐着,眼角渐渐渗出了泪。 白芙蓉一曲激情嚎完,见满桌唯有于凌听得入神,甚是高兴,这是头一回有人听她唱歌听哭了呢。她就说这姑娘跟她投缘,不但帮她排忧解难,还是她曲艺上的知音。 白芙蓉瞪了眼捂耳朵的几人:“你们几个一点不懂欣赏,我这把芙蓉音给你们听,真是白瞎了。” 话音刚落,就听尖锐刺耳的男子笑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啪啪啪的鼓掌声:“芙蓉,我可算见着你了。” 穿一身连钱纹、金光闪闪的赖金福,正立在屏风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芙蓉,眼里满是渴望:“他们不懂欣赏,我懂啊。你只要跟了我,想怎么唱怎么唱,我给你买个戏班子都成。芙蓉,你何苦自己撑那间小破铺子呢。” 他边说边往里走:“像你这般如娇花的女子,应该被心爱的男子捧在掌心好好呵护。你说你吃这个苦头是何必呢,哎呀我的妈——” 一壶滚烫的开水,准确无误地倒在蛤蟆脚背上,烫得赖金福原地尖叫。 逢喜把茶壶往桌上一掼:“赖金福,玉观音不是赔你了,怎么死皮赖脸地跟这来了?你一只死癞蛤蟆,跑落花楼来,是脏了人家的地儿。” “怎么,你是来落花楼表演的?” 逢喜夸张地瞪大眼,手往戏台一指:“天爷哪——落花楼惊现绝世大蛤蟆!” 赖金福哎呦哎呦捧着脚跳,怒气冲冲地骂道:“放你的狗屁!我是来给贵人布席面的,我去的是四楼雅间,我见的是贵人。哪像你这个穷酸伙计,只能坐这散客大堂里。” 逢喜凑近常乐,大声耳语:“头回听说,帮人跑腿付银子订席面、提前来洒扫干净是多体面的事。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干跑堂的活从蛤蟆嘴里喷出来,都成天大的荣耀了。” 赖金福说不过逢喜,索性不理他,转头色眯眯地盯着白芙蓉。 “芙蓉,你何苦为难自己。白公公都死了,你还守那破铺子有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在下头还能给你拿来内造的东西?” 白芙蓉冷笑:“我义父是堂堂正正的内臣,你个癞蛤蟆也配提他?” 赖金福啐了一口:“什么义父,不过就是那没根的东西。养着如花似玉的你,谁知他安的什么心。得亏他死得早,这要是还活着,保不齐怎么折腾你呢。” 白芙蓉面色冷下来。 她冷冷看着赖金福,忽而抿唇一笑。 美人冲自己笑,赖金福看得又喜又呆,刚要开口—— 白芙蓉抄起桌上的盘子,朝着赖金福的蛤蟆嘴直直砸过来。 陡然眼前飞来一物。 “哎呦——” “哐当——” 赖金福下意识偏头,却被盘子正中鼻梁,陡觉一阵酸痛,眼泪和热流一起淌了下来。 他伸手一抹,面色大变:“血!你把我的招财鼻砸破相了!” 他失控尖叫:“我这张脸请相士批过命,财帛宫半点破不得,否则会坏了财运。你刮花我的鼻子,这是要毁我赖家的财运。” 白芙蓉讥笑:“破相了不正好,一张癞蛤蟆的脸,充什么财神爷。我看你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赖金福恼羞成怒,尖声怒骂:“你个太监养的小货。” 逢喜早已摸近,抬脚猛地踹向赖金福的屁股:“死蛤蟆,吃我一脚。” 赖金福被踹趴在地,屏风外站着的两名小厮见东家挨打,纷纷冲进来,一个拦在逢喜面前,一个去扶赖金福。 白芙蓉抄起凳子就砸,刚被扶起的赖金福被重新砸趴下,鼻血糊了一头一脸。 常乐冲过去,一把扭住小厮胳膊,扭头冲白芙蓉喊:“掌柜的,我拦着他,你打你的。” 白芙蓉几步上前,一脚踩在赖金福腰上,而后半蹲下身,揪住赖金福的头发,扬手就打。 赖金福被打得嗷嗷直叫,捂脸就被打头,捂头又被打脸,根本捂不住。 原本拦着逢喜的小厮,一见东家吃亏,丢下逢喜就往里冲。 逢喜伸长脚一绊,小厮来不及收势,啪叽掼倒在地,逢喜趁势猛踹一脚,小厮咕噜噜滚到了隔壁桌,撞倒了屏风。 屏风猛地倒下,直接砸向隔壁桌的客人。 对方喝得正上头,猝不及防后背被砸个正着,怒火冲天,膀大腰圆的男子,揪住小厮的衣襟就是一通猛捶。 扭打间,散客席位的屏风接连被撞倒,杯盏盘碟的菜汁、酒汁溅了客人们一身,叫骂声一片。 酒酣耳热的客人,今日穿得体体面面地来,如今各个挂上五彩斑斓的菜汁,当即是不管不顾,互相扭打起来。 三楼回廊乱糟糟地打成一片。 众人也不知是怎么打起来的,又为何要打,只知不还手就要挨打,也不管对方是谁,摸到什么砸什么,抓到谁就打谁。 于凌以回廊柱为遮掩,侧身避开漫天飞舞的杯盏盘碟,抬眼便见被常乐反手扭着胳膊的小厮,奋力挣扎下甩开常乐,转身扬手就要扇她巴掌。 于凌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茶盏,兜头一砸。 “砰——” 四楼雅间的门被人踹开,顾云台几步跨进,凉凉看向先是面露诧异,之后难掩冷色的杜明峰:“杜大人,这是病好了?” 杜明峰面皮阴冷,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好多了。小侯爷这打招呼的方式,甚是特别。” 一旁着鸦青色直裰的中年男子忙起身,拱手施礼:“下官阮拙,见过小侯爷。” 顾云台眼风扫过,没搭理他。 阮拙面上满是难堪。 孟白隙摇着金扇子进来,目光上下扫一遍阮拙,挑眉问:“你谁啊?” 阮拙咬咬牙,再次拱手施礼:“孟公子,在下是新任工部尚书,阮拙。” 孟白隙点点头,而后扭脸看向顾云台:“这人没听过。” 阮拙没料到顾云台与孟白隙竟是一点面子不给他,当众让他难堪,可也不敢说什么。 顾云台他是不敢得罪的,孟白隙也不敢。 孟白隙的身后是永昌伯,身前还有顾云台,且新帝对孟白隙这个自小一块长大的玩伴亦是关照,就算他对自己再混不吝,他一个刚上任的工部尚书也不敢得罪此人。 阮拙红着一张难堪的脸缩在一边。 杜明峰没看孟白隙,目光锐利地盯着顾云台:“小侯爷,要坐下喝一杯吗?” 孟白隙不满他无视自己,扇子直指杜明峰:“杜大人,你怎么不邀请我呢?你大病一场,我还差人给你送药材呢,你忘了?” “你定是用了我送去的药,病才能好得这么快,这都能出门应酬了。那药我可是费了不少心力才搜罗到呢。” 杜明峰眼缝眯出冷光,一字一顿道:“孟公子说的是你送来的两车霉烂药材吗?” 顾云台看了眼孟白隙。 孟白隙啪一声收起扇子:“你在羞辱我?” 杜明峰没料到他突然变脸,愣了一瞬。 孟白隙扭脸就喊:“云台——” 顾云台闪身疾步,一掌朝杜明峰胸前狠狠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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