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匹快马将北境的战报送进京城。
姜武为保护姜衍中箭，贯穿伤，已无性命之忧，军医断言三日可痊愈。
渺渺看到战报的时候正在吃早膳，放下碗看了一眼。
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端起茶喝了口茶。
林嬷嬷站在旁边看她，见她神色平静，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跟我想的一样。”渺渺放下茶盏，把战报折起来放到一边，“三哥皮糙肉厚，死不了。”
她说完，低头继续喝粥，眼角弯了一下。
……
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
北狄人没想到姜衍的主力只是饵。
姜衍带兵进狼牙谷，把消息传了出去，镇北军早就在北面草原迂回了三百里，等着包抄北狄主力的后路。
沈晏带着镇北军踩过野草，从北狄大营侧后方的丘陵地带杀出来，北狄主帅还在帐篷里干等前方伏击成功的消息。
等哨兵连滚带爬闯进来，喊：“汉军从后面来了！”
那主帅掀开帐帘往外一瞧，镇北军的旗子已经插到了营地外。
镇北军的骑兵突破了北狄大营的栅栏，火把扔进帐篷堆里，火光冲天而起。
北狄士兵从睡梦里惊醒，衣甲都没穿齐就被砍翻在地。
沈晏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里那杆长枪挑翻了三个百夫长，直奔中军大帐。
北狄主帅拎着刀出来，想上马跑，马已经被流矢射死了。
他扭头往东跑，沈晏在马上看见了，拨转马头就追，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
草原上，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那主帅跑出不到两百步就被沈晏从后面一枪杆扫在小腿上，整个人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亲卫围上来，把那个主帅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沈晏翻身下马，用靴尖踢了踢那人的后腰：“别动了，再动腿给你打断。”
北狄主帅嘴里骂骂咧咧地吐着北狄话，沈晏听都懒得听，摆了摆手，让亲卫把人拖下去捆了。
他站在草原上抬眼四望，镇北军已经控制了整个营地。
北狄士兵逃的逃，降的降。
天亮的时候，姜衍的大军从狼牙谷方向赶了过来。
两军在草原上会师，姜衍的军队也打了场硬仗，不少人身上带着伤，但都很高兴。
北狄这支精锐主力被包了饺子，边境至少能安稳大半年。
姜衍勒住马，吐出一口浊气。
他翻身下马，朝沈晏走过去，两人在营地中间碰头。
“伤着没有？”姜衍上下打量沈晏。
沈晏摇头：“小伤，不碍事。”
他铠甲的左臂上有一道刀口，里面的棉衬被划破了，隐约可见血痕。
姜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
沈晏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姜衍看向后面被押过来的北狄主帅。
他伸手摸进胸甲内侧，指尖碰到一个小符包，心里踏实了。
这场仗打下来，他身上没有重伤，侧翼包抄穿插的时候，有好几次冷箭从暗处射过来，都被他及时避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符包，平静地移开目光，对姜衍说：“我去处理俘虏。”
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着。
草原上的风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周围几步之内没有人，士兵们都在远处忙活着。
沈晏从胸甲内衬里摸出一张符纸。
这张符和其他的不一样，折成长条，中间画着一圈符文，看着普普通通，但边缘泛着灵光。
渺渺塞给他的时候说，这是千里传音符，只要对着说话，她在京城那边就能听见。
他没试过。
之前在战场上没机会，也没那个闲心。
现在仗打完了，主帅也抓了，他才想起了这回事。
沈晏把符纸捏在指间，对着那一圈符文清了清嗓子：“渺渺在吗？我抓到北狄主帅了。”
话说完，符纸轻轻震动了一下，上面的灵光一闪而逝，恢复了普通黄纸的模样。
沈晏看了看，把符纸重新折好揣回怀里，转身去忙军务了。
京城。朱雀街。
渺渺灵符铺。
日头刚升起来没多久，街上已经有了人声。
铺子里的门板卸了半扇，林嬷嬷在灶间热早膳，渺渺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咸菜，外加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她刚咬了一口包子，正嚼着，忽然觉得自己画的那张千里传音符被触动了。
灵识里，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传进来。
清冽的少年嗓音，隔着千山万水：“我抓到北狄主帅了。”
渺渺嘴里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
她眼睛一瞪，喉咙里那口包子卡住不上不下，噎得她脸都红了。
渺渺赶紧抓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茶，咕咚咕咚咽下去，才缓过劲来。
她放下茶盏，拍拍胸口顺了顺气。
符纸还在传音状态，对面能听见她这边说话。
她吸了口气，对着虚空回了一句：“不错，回来给你加鸡腿。”
说完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旁边站了一个人。
青云道长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铺子，手里提着两包点心，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道长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瞪得溜圆。
“师、师父？”青云道长把点心往柜台上一放，凑过来压低嗓门，“您刚才……那是在干什么？”
渺渺咬着包子瞥他一眼：“千里传音符啊，你不是见过？”
“弟子见过的是您画的那种短距离传音符，方圆十里管用的那种。”
青云道长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可刚才这个，弟子听得清清楚楚，对面那声音跟从您身边发出来的一样，这可是千里之外啊！”
渺渺又咬了一口包子，慢吞吞嚼完，咽下去，喝了口茶，不在意地摆摆手：“小意思。”
青云道长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炭笔，刷刷刷就开始记。
一边记一边念叨：“千里传音符，跨域传音术，灵力阈值远超预期。”
渺渺瞥了他一眼，没拦着。
道长爱记笔记的毛病她早就习惯了，自从收了这个便宜徒弟，青云道长随身带的那个小本子越来越厚，都快赶上砖头了。
“师父，”青云道长记了好几行，又抬起头，两眼放光，“这道符能用多远？弟子估算过灵力损耗曲线，按理说超过五百里就该断联了。”
“你估算错了呗。”渺渺咬完第二个包子，拿帕子擦了擦手，“我画的时候加了点别的东西，差不多——”她想了想，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