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训进入第四十九天，清晨的集合哨声比往常更加急促。
全连在训练场上列队完毕时，天色才刚刚放亮。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缭绕在山谷之间，给整个驻训地蒙上了一层薄纱。
空气湿冷，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连长陈国涛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全连的面孔，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宣布一件事。
经团部批准，营部决定于三天后，也就是驻训第五十二天，举行全营新兵统一摸底考核。
考核成绩将计入个人档案，作为集训结束后岗位分配的重要参考依据。”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虽然这个消息已经在小道流传了好几天，但当它真正从连长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冲击力依然不小。
新兵们脸上表情各异，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能在考核中拿到什么样的成绩。
陈国涛没有制止队伍里的骚动，等了几秒钟，让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才继续往下说：
“考核内容包括三个大项：队列会操、体能综合、战术基础。
每个大项下设若干小项，具体评分标准稍后会由各班班长传达。
从今天开始，所有训练课目调整为考核备战模式，不再安排新的教学内容，以复习和强化为主。”
他合上文件，目光再次扫过全连：“这是你们入伍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考核。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态，证明自己这三个月的训练没有白费。有没有信心？”
“有！”全连齐声回答。
“各排带回，按计划展开训练。”
队伍解散后，各班带回各自的训练区域。
三班在训练场上列队站好，王虎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那份评分标准，开始逐项讲解考核的具体要求和评分细则。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件，但林锋注意到。
他在念到某些条款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讲解完毕后，王虎合上文件：“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好，开始训练。”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队列会操的强化练习。
全连在操场上排成方阵，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齐步走、正步走和行列转换。
口令声此起彼伏，在群山之间回荡。
新兵们绷紧了神经，按照口令一遍遍地重复着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锋站在队伍里，按照口令准确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他的动作标准而稳定，但刻意控制着节奏，没有做得太突出。
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王虎的位置和动向。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王虎离开了训练场，朝连部帐篷的方向走去。
林锋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走到连部帐篷门口，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和一个人说了几句话。
那个人背对着训练场，看不清面孔，但从身形和衣着来看，应该不是连队的人。
王虎和那人说了大约两三分钟的话，然后转身回到了训练场。
那人也转身离开了，消失在帐篷区的拐角处。
林锋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异样。
午休时间，林锋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帐篷休息，而是坐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那本教材，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脑子里在反复推演着三天后考核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王虎一定会在考核中动手脚，这是毋庸置疑的。
问题在于，他会用什么方式？
是在考核过程中制造意外，还是在评分环节做文章？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林锋合上书，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准备好应对方案。
下午的训练课目是体能综合训练，重点是中长跑和力量耐力。
全连拉到环形跑道上，进行三公里跑的模拟测试。
林锋按照自己的节奏跑完了全程，成绩稳定在全连中上游，不突出也不落后。
训练结束后，全连带回休整。
林锋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孙参谋。
孙参谋正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似乎在等人。
看到林锋走过来，他合上文件夹，朝他招了招手。
林锋走过去，立正站好：“孙参谋。”
孙参谋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考核的评分工作，主要由营部新来的周参谋负责。他是从团部作训科调下来的，对考核标准要求很严。”
林锋的心里微微一动。
孙参谋这句话，表面上是介绍考核的评分负责人，但实际上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这次考核的评分标准会很严格，而且评分的主导权掌握在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人手里。
“谢谢孙参谋提醒。”林锋说。
孙参谋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锋站在原地，看着孙参谋的背影走远。
他刚才那句话，虽然简短，但信息量不小。
考核评分由新来的周参谋主导，这意味着王虎如果想要在评分环节做手脚，就必须先搞定周参谋。
而周参谋是刚从团部调下来的，和连队里的人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王虎想要搞定他，难度不小。
但如果王虎搞不定周参谋，他就会转而寻求在其他环节动手脚。
比如在考核过程中制造意外，让林锋无法完成考核，或者带着伤病参加考核导致成绩下滑。
林锋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帐篷。
傍晚时分，全连集合点名。
点名结束后，指导员照例讲了几分钟的话，主要内容是强调考核纪律和注意事项。
讲完之后，他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天晚上，各班自行安排时间，由班长组织学习考核纪律要求，确保每个人都能熟练掌握。”
解散后，三班回到帐篷里。
王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考核纪律要求，开始逐条宣读。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读完所有条款之后，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好，那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王虎说完，转身走出了帐篷。
林锋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看着王虎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外。
他注意到，王虎在宣读考核纪律要求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次数明显比其他人多。
那种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一种隐晦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得意。
他在心里把王虎今晚的表现记了下来，然后躺进睡袋里，闭上眼睛。
三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