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有这么多人?”
神都洛阳,皇城偏殿旁的小阁内,宁王盯着堂下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张克俭亲兵,沉声问道。
那名亲兵单膝跪在地上,抱拳回道:
“回王爷,小人当时就在义宁南门外,亲眼所见。光是那会儿从两边山梁围上来的骑兵,少说也有大几百近千号人,领头的军官自称是“骑营一队”。至于城里或是山后头还有没有二队、三队,小人实在不知。而且小人跟在将军身边多年,看得真切,那些人胯下骑的绝非寻常跑腿的普通马匹,也不是拉货的驮马,里头有不少乃是一等一的战马!”
听完这话,宁王心头大骇。
他自己领过兵,打过仗。心里比谁都明白,骑兵和步兵在军伍里头完全是两码事。
步兵拉起来容易,最多也就是有甲和没甲的区别。虽然披甲步卒和无甲步卒在战场上的战力也差着一大截,但好歹抓把刀、发根长矛就能凑数上阵。
可骑兵却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情况。
首先是马匹的繁育和来路。不同地方出来的马种脾性完全不同,就好比北边草原上的匈奴马,个头虽然颇为矮小,但耐力极强,最适合长途奔袭;而有些地方产的马高大威猛,胜在冲阵时的爆发力强。
所以一般行军布阵打仗,一个骑兵营里头的配置,公马、母马、骟马怎么搭配,全得有专门的老马夫去统一调配,还要讲究怎么喂草、怎么加精料。如果是真正的精锐骑兵,底下还得配专门负责照顾马匹、钉马掌、保养鞍具装备的辅兵。
可以说,前面每多出一个骑兵,就代表着后面得跟着一堆人、连着一堆繁琐的事情,绝不是把人扶上马背那么简单。
更何况,这些四条腿的畜生和人不一样。你拿人去装装门面,哪怕底下当兵的饿上两顿肚子,拄着枪杆子好歹还能在城门口站着撑场面;可战马要是病了、饿了,缺少精料伺候,那是真会当场死给你看的!
此刻,宁王在殿里背着手走了两步,脑子里怎么想都想不通。
小小一个义宁府,北边出名的苦寒之地,怎么可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和马?更何况对方报号叫“骑营一队”,这就意味着二队、三队还真有可能存在。
如果光是一队骑兵就有大几百上千号,那是什么概念?连最烧钱粮的骑兵都有这么多,他手底下的步兵又该有多少?
只怕先前林湛信里报的那一万之数,非但没有夸大,反而是往少了报的!
想到这里,宁王再也坐不住了。
他脸色变了又变,当即停下脚步,冲着外头的值守官员喝道:
“去传本王的命令,让后方官仓赶紧把钱粮盐铁重新准备好!这一次按谈妥的数足额交付,不许再掺半点杂物,务必把靖安营的人全数给我带回来!”
交代完这句,宁王又低头看向堂下的亲兵:
“你即刻赶回去跟张克俭说,让他先把人平平安安接回来。义宁府的这桩事,本王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小人领命!”那名亲兵立刻抱拳应下,起身快步退出了偏殿。
人走之后,空旷的大殿里久久不能平静。
宁王独自走到巨大的堪舆地图前,盯着最北边义宁府的那一块区域看了半晌,随后拿起桌案上的朱笔,在义宁府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嘴里低声呢喃着:
“义宁……义宁,林渊,赵洪泽……”
……
眼下即将入冬,北风一天比一天紧。一晃眼,又是二十天过去。
当河阳官仓重新调拨的车队再次停在义宁府南门外时,城门口几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和上次完全不同了。
张克俭站在两百多辆大车前头,满脸笑容地冲着赵洪泽和林渊摊了摊手,说道:
“赵哥,林兄弟,你们看,我早就说是后方底下那些办差的人有问题吧?对不对?这其中全都是误会!”
林渊闻言哈哈一笑,十分给面子地走上前一步,说道:
“哎呀,张哥,还真是误会!都怪弟弟我之前脾气不好,火气上来没收住话,我在这儿向张哥道歉了!”
说罢,林渊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冲张克俭行了一礼。
张克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林渊的胳膊,笑着说道:
“哎,林兄弟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自家兄弟哪用得着这么见外?那这样一来,你看我靖安营的那些弟兄……”
“放归,自然是立刻放归!”
林渊拍了拍胸口,痛快地说道:“张哥尽管放心,弟兄们的大拇指也在,小拇指也在,身上什么都在,绝对全须全尾!”
听到这话,张克俭内心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拉着林渊的手臂,亲热地笑了笑说道:
“林兄弟果然讲究!来日若是有空,林兄弟一定要到洛阳走一趟。到时候为兄做东,带你去看一看洛阳的繁华。别的不说,洛阳城里的艺伎弹曲儿那可是一绝啊,尤其是那怡红院的小翠,那身段,绝对是可以的!”
林渊听到“怡红院”和“小翠”这几个字,不由得愣了一下,总感觉有点突然。作为一个现代人,猛地听见这种前世电视剧里头到处乱飞的词儿,心里头感觉怪怪的。
不过他嘴上还是满口应道:
“那一定一定,将来有空去了洛阳,一定去叨扰张兄。”
两人正说着场面话,前头带人查验物资的军士快步跑了过来,抱拳高声禀报道:
“报!指挥使大人,车队全数检验完毕,足额足两!车上装的全是干净饱满的精粮,盐巴也是正经能吃的官盐,生铁也全是去过矿渣、铸成方块的熟铁与合格生铁。”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转过身对张克俭说道:
“张兄办事敞亮。既如此,那这第一批四百号靖安营的兄弟,张兄现在就领走吧。”
随着林渊一挥手,城门打开,四百名靖安营的兵卒排着队伍从里头走了出来。张克俭上前看了一眼,见人数不差,一个个手脚完好,当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张克俭又跟赵洪泽、林渊寒暄客套了一会儿,便不再耽搁,带着随从领着这四百名靖安营兵卒顺着官道先往驿馆大营安置去了。
等张克俭一行人彻底走远,原扶阳将领马世昌才从城门洞后头走了出来,来到林渊身后。
林渊看着官道尽头散去的尘土,头也没回地问道:
“安排好了吗?”
马世昌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安排好了。按您的吩咐,今天放出去的全是普通步卒,营里所有的什长、队正,已经全部单独扣了下来。”
林渊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能招安的招安,招不了安的,一个不留。”
【今天第一章来的有些晚了。不好意思啊,别急别急,肯定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