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林渊派人日夜盯着,接下来这两日,张克俭倒也老实,没再出去试探。
又过了两日,义宁城南门外终于扬起了大片尘土。
一支由两百多辆大车组成的辎重队,在百余名军士的押送下,吱呀呀地顺着官道停在了城门外的空地上。
因为是头一批物资交割,赵洪泽和林渊都亲自出了城,旁边还跟着赵文成、林猛、邓少武等一干人等。张克俭和林湛也骑马陪在一旁。
此刻,张克俭勒住缰绳,指着长长的车队对赵洪泽和林渊笑着说道:
“赵哥,林兄弟,本将说话算话。这一批新运过来的七千石军粮、一万五千斤官盐、一万斤生铁,你们现在就可以派人上去查验。等核验完毕,还望早些把靖安营的弟兄们放归故里。最好啊,依我看咱们也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干脆直接把人全放了了事。后面的辎重已经在路上了,你们随时可以派人去半道上查验,迟早都是要到的。”
听到这话,赵洪泽笑了笑,拱手道:
“哎,张将军办事敞亮,我们做事自然也不能含糊。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凡事总得按规矩来。再说了,这义宁府如今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嘛,张将军放心,只要东西到了,人肯定能平平安安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赵洪泽朝身后挥了挥手。赵文成立刻带着十几名书办和几十个军汉走上前去,开始按车过数。
刚开始查验头几辆大车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负责押运的粮官满脸堆笑,主动拿刀划开最上面那层麻袋,里面流出来的全是颗粒还算饱满的黄粟米。
赵文成伸手抓了一把,摊在掌心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让身后的书办记录归档。
由于车队浩浩荡荡足有两百多辆,一车车查验下来也是非常劳神的一桩差事。
一名清风军的百户带着人走到车队中间之时,旁边一名随行粮官立刻赔着笑脸跟了上去。
趁着交递车单的工夫,那粮官袖子一抖,不动声色地将一锭十两重的银子直接塞进了百户的手心里,压低声音说道:
“军爷,大冷天的,弟兄们吹着冷风办差都不容易,这点茶水钱拿回去给弟兄们买点热汤热酒喝。咱们都是替上头办差的,这后头的麻袋那么多,翻来翻去也是麻烦,不如咱们早点办完,早点结束交差。”
在大雍朝的各路官军里头,不管是这种交割粮草,还是平时在关隘、城门口站岗,这种事早就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规矩,说白了就是吃拿卡要。
毕竟这年头寻常地方守军,连正经的饷银都拿不到,就更别提其他的了。
上头的将官对此也是默认的,因为朝廷和藩镇不发粮、不发饷,底下当兵的也要活命过日子,那能怎么办?只能在经手的东西里头层层克扣、伸手捞钱。
要是换作寻常守军的百户见了这十两银子,早就眉开眼笑地揣进怀里,后头的车队肯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
来之前,这名粮官心里早也就把这一套盘算好了。
可偏偏今天查验的,是清风军的百户。
这名百户更是跟着林渊从白石谷一路杀出来的老人。在林渊手底下当兵,每个月的饷银是足额发放的,逢年过节或是打了胜仗还有额外的津贴。
要说当兵的人心里一点不贪、半文钱不想拿,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清风军的军规军法摆在那里,林渊早就立下过严令,绝不准鱼肉乡里、欺凌百姓,更不准在军资器械上吃拿卡要。
建军以来,只要有人举报或是被上头逮住,期间已经实打实惩治过好几批人了,轻则扒了裤子挨军棍,重则直接除名逐出军营。
如今清风军的待遇在北地那可是实打实的好,没人愿意砸了自己的铁饭碗。人不可能没有私心,但谁心里都会算账,收这十两银子,明显就是风险远大于收益。
于是,这名百户掂了掂手里的十两银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粮官,满口应道:
“好说,好说。”
那粮官一听,嘴角刚刚裂开,心里正以为这桩事已经办妥了。结果下一刻他就发现,这名百户收了银子之后根本没有再往车队后面走,反而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城门口的林渊和赵洪泽面前。
百户冲着两人拱了拱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顺手还从怀里掏出了刚刚那锭十两重的银子,双手呈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站在车队旁的粮官瞬间神情呆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赵洪泽和林渊的眼神立马冷冷地看了过来。
随即,那名百户又冲着两人拱了拱手,转身一挥手,直接从后头又带了更多的军士过来查验。
甚至连前面那些刚刚已经登记在册、准备拉进城去的粮车,也被军士们拦了下来,把最底下的粮袋全部翻出来重新查上一遍。
终于,在车队中间的位置,一名军士搬开最上面盖着的两袋好粮,拿着一根带槽的铁尖竹钎,照着压在车底的麻袋狠狠往里一插,捅了进去。
随后,军士手腕一拧,猛地将竹钎拔了出来。
这一次顺着竹钎流出来的,可就不再是什么新黄粟米了,而是夹杂着大量谷壳、瘪谷、沙土,而且还带着一股子刺鼻霉味的陈年粗谷!
同样是叫粮食,但这粮食和粮食之间,差别可就太大了。
赵洪泽和林渊迈步走到了车队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军士手心里捧着的霉谷和沙土,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林渊一句话也没跟旁边的张克俭多说,直接转过头,沉声喝道:
“来人!去大营再点一千兄弟给我过来!把车上所有的麻袋全部划开,把后面的盐箱和铁箱也全部给我撬开!我今天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还债,还有11000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