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克俭居然半点弯子都不绕,上来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一句询问,堂上不仅是赵洪泽,连林渊都给干沉默了。
在这位张将军进城之前,他们叔侄几个在屋里合计了好一阵,总想着对方过来之后会怎么旁敲侧击地试探、怎么派密探摸底,又或是把林湛叫过去盘问些乱七八糟的细节。谁能想到,人家屁股刚挨着椅子,直接就开口问你手里有多少兵。
林渊愣了一下,稍微沉默了两息,这才开口道:
“不瞒张将军,卑职手底下确实聚了一些兄弟,大多是以前谢景温谢将军麾下的残部,约摸也就一两千人,不是很多。”
听到这话,张克俭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说道:
“那你手底下这些人的战力,可着实非凡呐。两千五百人的靖安营,都打不过你这一两千号兄弟,看来林指挥使手底下的弟兄个个都有禁军之姿。不知林指挥使有没有兴趣随本将去一趟神都洛阳,在王爷跟前讨个禁军指挥使的差事当当?”
听出张克俭话里的调侃,林渊也跟着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对方这就是典型的官场施压,想在谈正事之前先拿住话语权,在态度上占个上风,好为接下来的讨价还价铺路。
林渊迎着张克俭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回道:
“去神都当差,那也得宁王殿下允准才可以。久闻张将军是宁王殿下跟前最器重的心腹大将,就是不知张将军如今是不是已经可以直接拍板,拥有任命神都禁军指挥使的权力了?”
这话一出,张克俭没有回话,脸上笑容一收,双目紧紧地盯着林渊。
堂上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足足过了三四息,张克俭才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林渊赞道:
“沉稳有度,条理清晰,确实是个帅才!靖安营败在你手里,不冤!”
这一下,屋里头的众人又沉默了。
刚才进门时两边还在那儿扯什么“扶阳乱兵引起误会”的遮羞布,张克俭这一句“靖安营败在你手里”,等于直接把窗户纸给捅破了,把话彻底挑在了明面上。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这正堂里头把门一关,又不是洛阳朝堂那种公开场合,能坐在这间屋子里的,谁心里还没点数?藏着掖着反倒耽误工夫。
眼看堂上的气氛有些僵住,坐在下首的林湛坐不住了,率先站出来打圆场道:
“赵大人,如今张将军也已经到了,不如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就之前拟定的那几条章程再好好聊一聊,如何?”
听到这话,赵洪泽顺势接过话头,看向张克俭说道:
“聊自然是要聊的,不过那就要看张将军这一趟从洛阳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了。不知宁王殿下,是否能够体恤我这义宁府的难处?”
张克俭收敛了笑意,端正了神色说道:
“宁王殿下听闻义宁府的困难,自当是放在心上的。只不过眼下前方敌军虽然暂退,但想必到了来年开春,南边依旧还会再起波澜,王府各处用度都紧。你们义宁府虽然有困难,宁王殿下也愿意伸手帮上一把,但数目上,肯定不能够太多。”
说到这里,张克俭伸手按了按桌上的文书,干脆地说道:
“这章程里的前面三条,封官、通商、放曹万里的家眷,倒是都没有什么问题,本将路过河阳时便已让人去办了。唯独最后这一条要的钱粮盐铁,数量实在是太过巨大。不知赵大人可否在本地自行筹措一二,也算是帮了宁王殿下一个忙,不要让本将夹在中间难做,不知赵大人意下如何?”
赵洪泽听完,脸上笑意不变,温声问道:
“张将军既有难处,下官自当体谅。那不知宁王殿下那边,到底愿意出多少呢?”
张克俭伸出一只手掌,看着赵洪泽道:
“在你们原有的数量之上,给一半,如何?”
听到直接砍了一半,赵洪泽半点也没生气,反而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宁王殿下在前线用兵之际,还愿意资助我们一半的钱粮,这已经是给了我义宁府天大的面子,下官当然不会不知好歹。”
张克俭眉头微挑,刚觉得这赵洪泽比想象中好说话,就听赵洪泽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
“只是张将军也知道,我义宁府身处北地边陲,入冬之后胡人屡屡犯边,防务吃紧得很。正好这一次陆将军和靖安营的弟兄们留在我这里,平日里切磋交流,给我们林指挥使带来了不少别样的军政军法。”
“既然粮草减了一半,想必让靖安营的弟兄们在义宁再多留些时日,我们义宁府也更加有信心能够击退胡人、保境安民。这等为国守边的苦衷,想必宁王殿下也能够体恤一二吧?”
话音落下,张克俭的眼睛猛地一眯,冷冷地看向赵洪泽。
面对张克俭逼人的目光,赵洪泽没有丝毫躲闪,就这么端着茶碗,面带笑意地与他对视着。
堂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两人静静对视了良久,张克俭紧绷的脸皮忽然一松,再次哈哈一笑,拍了拍扶手道:
“行了,赵大人,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原有的数目上,给三分之二,不能再多了!我张克俭这个人不喜欢来回拉拉扯扯,赵大人给个痛快话,如何?”
【昨天是1万个字,等于还欠1万。来来来来来,继续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