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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萧郎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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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蝴蝶绳结辨盗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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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线末端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油脂,像是蜡和某种矿物粉末的混合物。 与西城水闸链条上那种红褐色粉末质地相近,但没有经过实验室对比,尚不能确认同源。 她把麻线收进证物袋中,与梨园案的其他物证集中存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截麻线被单独贴着标签,没有归入已有的分类。 道具马的木架底部有一处被撬过的痕迹,木茬是新的,浅色的木纹还露在外面,没有被灰尘覆盖——是最近几天才被撬开的。 撬痕的形状与一把窄刃工具吻合,宽度与她在杨府窗台上看到的那道刮痕相近。 她用尺子量了一下撬痕的宽度,和杨府窗台刮痕的宽度记在了同一页笔记上。 两列数字隔了半行,中间没有连线,像是还在等她确认更多数据之后再决定是否合并。 傍晚时分,上官路人回到医馆。 她把梨园案的物证一件一件放在桌上——油布信、碎瓷片、麻线头、发丝、铜铃——与杨府案和信局案的物证并排摆放,但中间隔了一段空隙。 萧从此从院子里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草料和暮色的气味。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碰那些物证,只是把一封新到的信放在桌角。 “从白水镇方向的驿站来的。今早到的。” 信封上的墨迹还新,封口处盖着白水镇驿站的印章。 她拆开信抽出纸页,纸上的字迹与前几次不同,更细更匀,像是换了执笔人:“余三已于梨园案后两日离开洛阳,沿西道前往玉门关方向。他在中途驿站歇脚时,曾向驿丞询问玉门关外矿区的旧路,问完即走。” 信的下半部分附了一行小字:“此信由白水镇驿丞代发。送信人未留名,系一短发中年妇人。” 上官路人将信纸折好放在桌角。 小张姑母在西行前托驿站代发了一封信。 她把桌上的物证依次收进各自的布袋里,在案卷末页写下了“西行”两个字。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中水缸边掬了一捧凉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爽衣裳,回到后堂坐下。 她把灯盏往桌心挪了挪,然后翻开下一本案卷,继续往下看。 灯焰在桌心缓缓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和她身后书架上一排排卷宗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分辨不清哪一道是她的、哪一道是那些案卷的。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桌角那封已经拆开的信的边角吹得掀动了一下。 她用镇纸压住了信纸的一角,没有抬头,继续把下一案卷的封脊上的字看完。 窗外的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只有几盏挂在廊下的油灯亮着,把檐下那串风铃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晃一晃的。 洛阳城东的权贵府邸里,那件金缕玉衣展出的第三日,展柜空了。 展柜是特制的紫檀木框,四面镶着透明琉璃片,平时上锁,钥匙由府邸管事一人保管。 今早府里的人打开库房门时,展柜的锁完好,琉璃片也没有破损,但里面的金缕玉衣不见了。 原本穿在玉衣里面的人形木架被移到了展柜外,靠在墙边,木架的关节处绑着细麻绳,姿势端正,像是一具空了的躯壳被人扶着坐起来。 府里的管事姓吴,五十来岁,在权贵府上做了二十年的库房管理。 他站在展柜旁边,脸色灰白,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昨日闭馆时玉衣还在,我亲自锁的库房门。今早开馆前就没了。一夜之间,内外两道门都锁着,巡夜的人没有看见任何人进出。“ 上官路人蹲在展柜前,先检查了琉璃片的接缝。 四片琉璃片之间的铜条接口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 她取出一根银针探入铜条与木框之间的缝隙,针尖带出一点极细的木屑——是新的,断面发白,没有氧化变色。 “有人用薄刃工具沿着铜条和木框的接缝处撬过。撬完之后又压回去了,所以从表面看不出来。“ “展柜的上盖是整个被抬起来的。“ 杜五郎蹲在展柜侧面,用手掌贴着紫檀木框的顶沿摸了一圈:“木框顶沿的漆面有一道细长的压痕,像是被绳索勒过。有人用绳索套住上盖的两端,从上方吊起,把玉衣取走之后再放下来。“ “库房顶上有横梁,绳索可以绕过横梁借力。一个人就能完成。“ 吴管事说:“昨晚巡夜的人确实听见库房顶上有轻微的声响,以为是野猫踩瓦,没有上去查看。“ 上官路人走到墙边那人形木架前。 木架上绑着的细麻绳结打得整齐,每个结都打成了同样的蝴蝶扣,像是被同一个人反复练习过。 她解开其中一个绳结,绳子的断口处有一道细密的磨损,与绳索被重物反复拉紧后留下的痕迹一致。 她把木架翻过来检查背面,在木架的颈部位置发现了一道用炭笔写的数字——“三“。 “前两件玉衣也是这么丢的?“ 吴管事说,府里确实在前年丢过一件类似的玉衣,当时报案了但没有查出来。 第二件丢的时候是在城外一处旧宅,更低调,没有声张。 到了这第三件才确认,有人专收玉衣。 “每次丢的手法都一样——展柜完整,木架被移出来,玉衣不见。“ “三件玉衣的失窃间隔是多久?“ “第一件到第二件隔了半年,第二件到第三件隔了一年多。“ 上官路人将那排绳结又看了一遍,让杜五郎把前两件玉衣的失窃记录调出来。 她回到展柜前,沿着木框底部的接缝又检查了一遍,在铜条与木框的缝隙中找到了一粒极小的白色颗粒。 用银针挑出来放在白瓷碟中,颗粒遇水迅速溶解,散发出淡淡的碱涩味——是生石灰干结后留下的残留物。 “展柜的密封处被人涂过一层极薄的石灰浆。干透之后与木框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但石灰浆干结后会形成一层脆壳,被人撬动时就会碎裂成细小的颗粒,落入缝隙中。“ “涂石灰浆的人知道展柜的结构,也知道抬盖取物的手法。“ 上官路人在案卷上记下了“展柜密封处石灰残留“和“第三件玉衣编号标记“两个观察点,没有合并到已有的同类记录中。 她站起身,沿着展柜四周走了一圈,蹲下身看了一眼库房的门槛内侧。 门槛的木质表面有两道平行的浅痕,与之前见过的绳索拖痕相似,但更细一些,像是细绳索从门槛上方经过时留下的摩擦痕迹。 “绳索从横梁上垂下来之前,先经过了一根横跨门槛的支点。“ 杜五郎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门槛上方有一根横木,可能是用来挂灯笼的。绳索从横木上绕过,再穿向横梁,可以把受力点分散到两个不同的位置。“ “这样做可以减小单根横梁的受力,同时让绳索在操作时更稳。“ “如果是同一个人做的,他应该用同一套手法处理过第一件和第二件玉衣。“ 上官路人将门槛上的浅痕也拓了一份,收进了案卷袋里。 她站在库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空展柜。 柜门大敞着,紫檀木框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底座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灰印——那是玉衣在木架上压了几天之后留下的痕迹。 灰印的边缘整齐,没有拖动或翻折的迹象,像是玉衣被直接从木架上取走、没有经过折叠。 “他是整件取走的。没有折,没有卷,保持着穿在木架上的状态,连衣袖的褶皱都没动。“ “他可能是连人形木架一起取走的,到了别处才把玉衣和木架分开。“ “那木架是怎么被放回原处的?“ “他把玉衣从木架上脱下来之后,把木架送回了展柜旁,靠在墙边,绑上了麻绳。他专门回来了一趟,就为了把木架放回原位。“ 杜五郎站在墙边那具木架前,弯腰看了看木架底座的木质纹路:“木架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干泥,像是放在泥地上待过一会儿再被搬进来的。“ “他在别处把玉衣和木架分开的时候,木架放在泥地上过。“ 上官路人走过去蹲下来,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木架底座边缘的干泥。 泥已经干透了,颜色偏深红,像是含铁量较高的黏土。 和洛阳城西城墙根那片旧作坊区的土质颜色相近。 她没有声张,用一小片纸把干泥包好,单独收进了证物袋里。 当日下午,上官路人去了城外那处旧宅——第二件玉衣失窃的现场。 旧宅已经没人住了,院门用铁链锁着,铁链上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 杜五郎把铁链剪开,推开院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像是很久没有转动的木轮。 正屋里的展柜还在原处,锁是好的,琉璃片完好,人形木架被靠在墙边,与城东府邸如出一辙。 上官路人走到木架前蹲下,检查了木架上的绳结——同样是蝴蝶扣,同样的松紧度,绳结的打法与她刚才解开的完全一致。 她翻到木架背面,在同样的颈部位置找到了一道炭笔写的数字——“二“。 “第一件玉衣的木架背面,可能写着“一“。“ “三件玉衣的木架上都有编号。失窃者按顺序取走玉衣,每取一件就在木架上标一个数字,像是在按清单取货。“ 杜五郎在旧宅的库房角落里找到了一张折叠的旧纸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有磨损,像是被揣在怀里带过一段时间。 纸条上写着:“第三件在城东。时间待定。取货方式如前。“ 字迹与城东府邸展柜的石灰残留没有直接关系,纸页上也没有留下署名。 上官路人将纸条收进证物袋中,与城东府邸的石灰颗粒分开存放。 她站起来,把旧宅正屋的门重新虚掩上。 门轴转动时,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窄长的光条。 她蹲在那道光条的边缘,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灰土。 灰土的厚度在展柜周围明显比其他地方薄,像是有人近期在展柜附近走动过,把灰土踩散了一部分。 “第二件玉衣失窃之后,有人回来过这间旧宅。不是失窃当晚回来的,是后来回来的——可能是在第三件玉衣失窃之前。“ “回来的人可能是在确认这里没有被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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