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后,再扭头看看坐在我身旁的这位伍经理,我这才有一丝错觉似的感应到,他有点儿像是一位老大哥似的,坐在我身旁,与我推心置腹,令我有着一种无比的安心感似的。
甚至我感觉他的靠谱程度,远超我那远房表哥(强哥)。
且隐隐的,我有感觉到,这位伍经理应该也曾经历了种种,才有了现在的务实之感。
或许经历就是他玛的血淋淋的教科书吧?
因此,伍经理今晚的这些话,我不得不琢磨、回味。
当然,此刻坐在我身旁的伍经理,与在金色年华工作时的伍经理,判若两人。
或许金色年华里的伍经理也只是讨生活吧?
现在的伍经理才回归了生活的本质。
因此,突然,我忍不住朝他递了一瓶啤酒过去……
他伸手接过啤酒,直接用牙齿咬开,便是仰头就咕咚了一大口啤酒。
瞧他仰头咕咚啤酒的那一刹那,我似乎也看到他眼神里流露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也许是想说:这他妈操蛋的世界。
不觉间,我心里的那点防备和隔阂,貌似在酒精和夜色里慢慢消融。
再看着我手里那半截呛人的烟,我第一次有种想倾诉的冲动。
“伍经理。”我声音有些发闷,“我……我想换个环境。”
正准备仰头喝第二口啤酒的伍经理闻言之后,不由得一个愣色……
然后只见他停止喝酒动作,扭头很认真地看了看我……
“换环境?你想换哪儿?”他问。
然而,我张了张嘴之后,却发现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离开“金色年华”?离开东莞?我能去哪儿?回老家吗?
不觉间,一种无解的迷茫,瞬间攫住了我。
我低下头,一阵莫名的沉吟与深思过后,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火车上那个扎着马尾、眼神干净的女孩——李静。
她好像……是去了佛山?
“佛山……远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佛山?”伍经理有些意外,“你去佛山干什么?”
“我……我想进厂。”我回答着,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只是觉得那似乎是一条“正常”点的路。
“进厂?”伍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了扯,随即撂下啤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突然说。
忽见他如此,我则懵然的感觉……他突然的举动有些荒唐。
可他已跨上摩托车,且又冲我一句:“上来吧。”
见他那样,我也只好懵懵的撂下手里的啤酒,也表示不喝了。
随即,我起身过去,仍是懵懵地跟着跨上摩托车,坐在他身后。
接下来,引擎轰鸣,伍经理骑车载着我在深夜的街道上穿行,像两个举动荒唐、且唐突的机车少年一般。
最终,在一片灯火通明的、貌似工业区域的地方,伍经理突然停了下来。
懵然的我,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厂房像巨大的灰色盒子,窗户里透出惨白的光,机器低沉的轰鸣声即使隔着距离也能隐隐听到,空气中飘荡着金属和塑料混合的工业气味。
“看看吧。”伍经理熄了火,指着那片厂房,“你以为进厂就轻松了?”
听他突然这么一问,再放眼望望所见之情形,我似乎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也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吧?
随后,伍经理又道:“扎进这里面,就跟被塞进一个巨大的牢笼没什么两样。流水线一开,你就得像个零件一样跟着转,上厕所都得掐着表。加班是常态,一天干十二三个小时算短的。除了上班,剩下的时间只够你像死狗一样爬回宿舍睡觉,根本没时间想别的,也没力气想。”
这我听着,一边瞧着,貌似仍一时说不上来什么。
只是我有意识到,很多事情,只是我想当然了。
伍经理习惯性的点上一根,然后语气带着点自嘲和嘲讽:“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想赚钱,老板和资本家只想把利益榨到极致。在哪都一样,无非是换个地方被剥削罢了。”
他突然的这番话,似乎令我更加的茫然了。
接着,伍经理又道:“当然,人各有志,你要真想进厂,我也不拦着你。”
随即,伍经理还不忘点醒的道:“你要进厂,雄哥那边倒是没什么意见,但你小子要是想换个娱乐场子,雄哥那边可就得有想法了。”
明白伍经理的话意后,我暗自怔了怔,但这一时我仍是说不上什么。
只是我渐渐有意识到,这个现实的世界,并非我想当然的那么简单。
这个南下的环境里,当看清现实,貌似也没有回头路?
总不能就这样灰溜溜的又回到老家吧?
那样的话,村里人将怎么看我?
最终,一时也没啥好想法的我,只能含糊其辞的对伍经理说了句:“伍经理,要不……我们回吧?”
伍经理一听,则是忍不住一笑,问:“不想进厂了?”
“……”
之后,我和伍经理准备骑车离开时,就在经过一条散发着异味的水沟时,旁边芭蕉树的阴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呜咽声和男人凶狠的低骂声……
“妈的,别给脸不要脸!再动?再动信不信老子直接弄死你扔沟里?”
借着远处厂房微弱的光,能看到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把一个穿着厂服的女子按在地上,女子拼命的挣扎,却像落入蛛网的小虫。
伍经理猛地刹住车,脚撑在地上,扭头看我,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问:“你不是悲天悯人吗?”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像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黑影!
随即,只见他一把揪住离他最近那个混混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同时膝盖猛地顶了上去!
“呃啊……”那混混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捂着肚子,一阵蜷缩。
“卧槽,你他玛找死?”另一个混混见状,骂骂咧咧地松开女子,掏出弹簧刀就要扑上去。
这时,我如梦初醒,血往头上一涌,吼了一声,也冲了上去。
我慌忙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持刀混混的腰,生怕他捅着了伍经理。
伍经理回身,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那混混持刀的手腕上,弹簧刀“当啷”落地。
见弹簧刀落地,我忙一脚将弹簧刀踢飞向了水沟。
随即,我松开那个混混的同时,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猛踹了上去……
伍经理则猛的一拳也朝他招呼,最终,那混混噗通一声,掉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整个打斗过程,那女子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伍经理则忙是冲她一句:“没事了,快走!”
闻声,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慌是一阵连滚爬的跑开了。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操!快走!”伍经理脸色一变,一把拉着我,飞奔回去,跨上摩托车,引擎怒吼着,迅速驶离了这是非之地。
风在耳边呼啸,我惊魂未定,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警灯光芒,不解地问:“伍经理,我们……我们刚刚这是见义勇为,为什么要跑?”
伍经理头也没回,声音混在风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和无奈:“在这个鬼地方,很多事说不清。尤其是这块地方被一些人搞得乌烟瘴气,当地人都觉得我们南下的不是什么好人。再说,有打斗的痕迹,警察来了,抓谁还不一定?而且,那种他玛的混混,肯定也会反咬的,说我们怎么的怎么的,你有嘴说得清吗?到时候进去蹲几天,谁管你是不是见义勇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住自己才是真的!”
我听着伍经理的话,看着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心里那片迷茫的浓雾,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这个环境里,好像处处都得留个心眼,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