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李卫东笑得特别爽朗，左右看了看，确定门关着，屋里也没有其他人，才放低声音道：
“当今这个年月，谁见到肉不抢？这么说吧！除非你的野味有毒，不然有多少我要多少。”
“野味”这个词，他咬得极重。
说出来的时候，眼神也是直勾勾盯着江小北。
口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于铁忠是国营饭店的主任，他都没这样说，江小北推测李卫东应该至少是主任级别的人物。
那么他的话，就有了参考价值——只要是野味，有的是人愿意要。
江小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走到门口，把装肉的布袋子拎了进来，并把里边装的肉一一拿出来。
黑黢黢、硬挺挺的猪毛根根矗立，覆在红白相间的鲜肉上。
“好肉，真是好肉啊！”
于铁忠用手指扒拉几下，乐呵呵问：“这肉打算卖什么价？”
李卫东的眼神随之钉在江小北身上。
肉价关系着他预订的数量。
黑市猪肉已经炒到10块钱一斤，听说肉铺上的猪肉是1块钱，但普通人压根买不到。
又要赚钱、又要维持长线的生意，必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肉价。
江小北思索了一下，脱口而出，“两块。”
“两块。”于铁忠捏着下巴，有点迟疑。
李卫东也没说话。
江小北并不觉得自己要多了，伸手把一块猪肉装回袋子里。
“您要是觉着贵，我去别家问问。”
“慢着！”
于铁忠按住江小北的胳膊，“你要的价格确实不便宜，但是……你这肉，是野猪？”
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江小北的心慌了一瞬，面上却神色如常，甚至嘴角微微翘起，“是野猪。如假包换。”
“哈哈！”
于铁忠猛地拍了下江小北的胳膊，“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
他朝后厨大喊了一声，“马师傅，过来上称！”
约莫有一分钟，后厨才走出一位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还弓着腰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杆秤，不紧不慢地往这边移。
“马师傅！”
于铁忠虽然尽量保持着体面，但语气已经有点不好了，“称野猪肉，你怎么拿个杆秤出来？”
马师傅抬起浑浊的眼睛，满不在乎道：“台秤那么重，我自己怎么拿得过来？你去拿吧。”
李卫东有些看不过去，揶揄道：“马师傅，咱们人一上了岁数啊，就适合回家养老。我看您呐，继续干下去的话，身体真的会吃不消。”
“关你啥事儿？”
马师傅简直无差别攻击，“我是吃皇粮的，我开始干厨子那年，你们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有什么资格说我。”
“行了。”于铁忠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马师傅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江小北主动道：“台秤在哪，我帮您抬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
于铁忠拍了李卫东一下，“走，老李，帮个忙。”
不一会儿。
二人把台秤拿了出来，开始称肉。
最后报数57斤。
于铁忠顺兜掏出一沓钱，跟江小北算账，“2块钱一斤，57斤就是……114块钱。”
他一张张数好钱，递给江小北，“点点。”
江小北接过钱，用意念控制空间点了一遍，面上却道：“不点了，信得过您。”
于铁忠的眼神明显动了动，李卫东则看着江小北呵呵笑。
114块钱。
差不多相当于他们这种国营单位主任级别的人，两个月的工资。
不是什么小数目，可眼前的小伙子却数都不数。
没有远见和魄力的人，才不会这么做——他不是懒得数，而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于铁忠把猪肉简单归拢了一下，把布袋还给江小北，邀请他坐下继续聊会儿。
“多大了？”
“18。”
李卫东听了，逗笑道：“哎呦，18岁好说媳妇了！”
本以为面前的小伙子会臊得脸红脖子粗，没想到江小北十分坦然地笑了笑：
“岁数是到了，可我还在读书呢，明年高考。”
“高材生啊！”
于铁忠的眼睛瞪得很大，“这年头大学可不好考，一定要抓住机会啊！”
转瞬。
他忽然顿了一下，然后问：“你上高中，怎么还有时间打猎呢？你不是说跟师父跑山吗？”
闻言。
李卫东一改大咧咧的神色，表情变得很严肃。
于铁忠也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小北，等着他的答案。
江小北是故意说漏的，心里一点没慌。
“说是师父，其实是我大哥的师父，我只有在寒暑假，才有机会跟着他们跑山。”
“我对城里比较熟悉，送肉的活儿自然落到我身上。”
于铁忠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哦……那你大哥也是猎人，不是说是个厨子？”
“半个猎人吧！”
终于引得于铁忠问到这个问题，江小北微微勾了勾唇角，“他师父有本事，从打猎到屠宰到灶上那点功夫，都悉数传给了他。我也算跟着沾了光。”
于铁忠跟李卫东对视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江小北看穿二人心中顾虑，站直身子，“我的野味百分百正宗，其他的话，我就不说了。”
“明白，明白。”
李卫东率先反应过来，压着江小北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座位。
“你别误会。毕竟初次打交道，我们俩也算你叔伯辈分的，多嘴唠叨几句，你别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
江小北笑笑，“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买卖不成，我也愿意交朋友！”
“这话说得好！”
李卫东爽朗地大笑几声，才又道：“听说现在山上野兽极少，你们平均几天能打到一头野猪？”
“这可说不准。”
江小北皱眉装了装样子，“有时候一天打几头，有时候几天甚至半个月都打不到一头。”
听了这话，李卫东和于铁忠的脸，纷纷垮了下来。
本以为碰到一个还不错的野味购置机会，没想到还是和从前一样，有没有肉，全靠天命。
正当他们想闲聊几句，快速结束这场谈话时，江小北忽然开口：
“最近运气不错，我大哥他们每次上山，都不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