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萤看着江小北，没吭声，似是想看他的态度。
放下筷子，他刚想说话，恰巧有服务员过来添汤，“先生，给你加点汤。”
看着浓白的汤汁从壶嘴倾斜而出，江小北突然笑了，问服务员，“请问你们这需要人吗？”
“嗯？”服务员抬起壶嘴，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还是道：“我不太清楚，不然我帮你问问经理？”
江小北好整以暇地盯着罗一屿看，对方还愣神呢，苏萤“噗嗤”笑出声，“你比我还狠。”
“靠！”罗一屿尖叫出声，憋着气，跟服务员说道：“谢了，暂时不用。”
服务员点点头，走了。
罗一屿气得咬牙切齿，“江小北，你太过分了！”
江小北跟没事人似的，拾起筷子又夹一块肉，一本正经道：“我在帮你进步啊！”
“啊……！”
罗一屿双手握拳，鬼叫一声，好一会儿才发狠道：“不就打工嘛！有什么了不起！”
“对啊，有什么了不起，去就是咯！”苏萤憋着笑，悄悄朝江小北竖起大拇指。
江小北冲苏萤微微扬了扬脸，低头继续吃饭。
从涮小馆出来，罗一屿说自己有事，撂下一句“拜拜”就走了。
苏萤陪江小北去附近数码店买了一个充电器，出来后，随口问道：“你去哪？”
江小北其实没什么打算，却是忽然想起来要买诚炙馆调料带回去的事，便道：“想去趟方大广场。我想买点诚炙馆的调料，烤完肉蘸着吃的那种，那边卖吗？”
“你要自己烤肉吃啊？”
“啊，对。”
“那不用去方大市场。诚炙馆的成品调料，几乎每个超市都有。”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咱小区南门有一家大超市。哦，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有平底铁锅吗？在家想烤出诚炙馆那种味道，必须是铁锅才行。”
铁锅他倒是有，不是平底。江小北茫然地摇摇头，“没有。”
他伸手比出一个不太大的圆形，“你说的是这么大的小锅吗？那种我们家用不了，我家的都是大灶。”
“你说的是土灶吗？”
苏萤很精准地说出来，江小北倒是有些意外，“对，你怎么知道？”
“嗨！”她云淡风轻道：“我们孤儿院都是那种锅啊，我小时候还经常帮着烧火呢。”
“孤儿院”三个字让江小北蓦地一愣，看向身旁的女孩儿，一时间斟酌不出合适的安慰话语。
苏萤误会了他的沉默，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关系啦，你要是忌讳，我也不介意。”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江小北立刻明白，这份伪装的坦然，不知道是被伤了多少次的结果。
他正色道：“我不忌讳，这有什么忌讳的。我反而觉得你很棒，更想珍惜你这个朋友。”
苏萤眼神微微一滞，长长呼出一口气，浅笑道：“罗一屿也这样说过。我们可能是天生的朋友。”
她眼睛看向远方，“很多人知道我的身世，都故意疏远我。父母出事后，亲戚们为了吞钱，直接给我销了户。要不是孤儿院收养我，给我上户口，我现在都是黑户呢。”
江小北听了，心下一酸，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往后，全是好日子。”
嘴上宽慰着苏萤，他却为另一件事心口一紧——孤儿院可以给人上户口。
虽然他内心很不愿意拥有孤儿这个身份，但在2026这个世界，他确实无亲无故。
只是。
如何操作，还需要再打听一下。
“走吧！”苏萤情绪明显有所缓和，“我带你去个地方，能买到土灶用的烤肉神器。”
江小北欣然答应，“好。”
苏萤带江小北，先是坐地铁，又换乘一趟公交，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一处连绵成排的大型批发市场。
刚一下车，苏萤便向江小北介绍道：“这是金水桥批发市场，东西都很便宜。你没事可以逛逛。”
她神秘一笑，伸出手掌，做出劈砍的动作：“砍价直接腰斩！要100还价50，准没错！”
“你对这里很熟悉啊！”
江小北一边感慨，一边仔细观察这片市场。
好几栋楼挤在一起，挂着不同的招牌——“万盛小商品批发”“远东服装批发”“金桥箱包城”“鑫源五金建材城”……
楼宇之间有连廊互通，沿街还挤满临时摊位，衣服、鞋帽、小物件，应有尽有。
小贩的叫卖声和顾客的还价声，此起彼伏。
越往里走，人越多。
江小北和苏萤并肩而立，说话几乎要靠喊的，“什么？你说去哪？”
“那边！”
苏萤大喊了一声，没进面前的任何一栋楼，反而带着江小北从过道穿过去，来到市场后身。
这里的清净和前边热闹的景象，完全是两个模样。
只有一间门市房，没有招牌，门口堆满铁板、圆管、方管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金属材料。
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正埋着头，用一个机器切割铁板。
高速旋转的锯片贴着铁板一路划过，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向四周飞溅。
眨眼间。
一整块铁板便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姜爷爷！”苏萤冲着男人高喊着。
闻声，姜莱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看到苏萤，笑到眼角炸花，“萤萤，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今儿下午没兼职。”她回头冲江小北勾勾手，“过来。这是姜爷爷。”
听闻男人姓姜，虽不知道是不是同音不同字，江小北仍感觉很亲却，礼貌打了声招呼：“您好。”
“你好啊，小伙子。随萤萤叫我姜爷爷就成。”姜莱笑笑，起身走了过来，玩味地看着苏萤。
苏萤愣了一下，意识到姜莱可能误会了，慌忙解释道：“他是我在合租房的新室友，想在家烤肉，家里是土灶，跟咱们孤儿院一样，您给切一块能烤肉的铁板呗。”
“原来是朋友！”姜莱点点头，笑呵呵问江小北，“你家用多大的锅？”
“10印。”江小北脱口而出。
“等着吧！”
话落。
姜莱走到屋里，几分钟后拿着一块厚铁板走了出来，“你们离远点，小心火星子溅到衣服上。”
江小北和苏萤闻言，乖乖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姜莱先是用粉笔和尺子，简单做了一下标记，然后画出一个圆形，再用切割器一点点切割。
这一过程中，苏萤的嘴就没停过，给江小北讲了不少姜莱的事。
原来他是孤儿院的院长，退休之后也不闲着，开了这家加工作坊，收入全捐给了孤儿院。
他经常抽空回孤儿院，看看孩子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亲切地喊他“姜爷爷”，他对待孤儿院的孩子，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要好。
江小北听了，内心大为所动。
佩服之余。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姜莱是孤儿院的院长，如何上户口、取得合法身份的事儿，一定门儿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