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神行符在半空展开，金色符纹沿着江锋与裴如雪的身躯交错延伸。
符力催动之后，山川被甩在身后，血魔教修士的气息也迅速远去。
江锋仍能感受到数道神识追来，但是那些神识很快被神行符的空间之力截断。
天断山脉的群峰缩成一片起伏的黑影，随后连黑影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江锋始终盯着识海深处。
属于南宫绾绾的烙印已经沉入黑暗，原本清晰的气息只剩下一点残存波动。
他尝试催动混元真元，顺着烙印寻找她的下落，可真元刚靠近烙印，便被一股残留的血劫之力挡住。
江锋再次加大力量。
烙印传回的回应仍旧微弱，那道联系像被隔在万里之外，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新的回应。
“南宫绾绾。”
他的声音落在风里，很快便被神行符带起的气流吞没。
裴如雪靠在他身侧，伤势尚未恢复，身体随着流光不断震动。
她原本已经承受了血枭与李长老的两次攻击，又被江锋失控的混元真元冲撞经脉。
此刻，她只能勉强运转残余真元，护住气海与识海。
江锋察觉到她的状态，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一股混元真元送入她体内。
但他的情绪始终无法平稳，真元进入裴如雪经脉后，便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
裴如雪的肩背轻轻一颤，嘴角溢出血痕。
她抬手扣住江锋的手腕，“收住真元。”
江锋像没有听见，仍旧催动功法。
混元真元沿着她的经脉奔走，撞开几处堵塞的剑气，也让她刚接好的伤脉再次出现裂口。
裴如雪咬住牙，抬掌按在江锋胸口。
两人的真元在半空相撞。
江锋身体一震，终于收回了力量。
“你想让我死在神行符上吗？”裴如雪声音虚弱，却仍旧保持着平稳。
江锋看向她，许久没有开口。
南宫绾绾被血光吞没的画面仍在识海里重复。
火红长裙，七情血劫珠，还有最后那道将他们送走的血色长河。
每一幕都清楚得令人无法躲开。
裴如雪收回手掌，低声道：“她还活着。”
江锋一时间有些茫然，“烙印没有消散。”
裴如雪继续说道：“只要烙印还在，她便没有真正死去。”
江锋重新看向前方，“我知道。”
“你若知道，便该先活下来。”
“我会活下来。”
“活下来之后呢？”
江锋没有回答，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南宫绾绾会突然护在他和裴如雪身前，拿命去护。
符力在此刻出现衰减，包裹两人的金光开始变薄。
原本横贯天际的流光逐步缩短，四周的风压也随之减弱。
神行符只能带着与江锋存在烙印联系的人同行，裴如雪与他之间的连接尚且完整，南宫绾绾那边却只剩下断续回应。
江锋尝试把神识向南方延伸，可识海传来一阵刺痛。
神识在先前的战斗中损耗过重，混元金丹也承受了连续冲击。
虽然他已经达到凝丹初期，可神识依旧无法承受千里追索。
符力耗尽，金光在半空散开。
江锋与裴如雪同时失去支撑，从高空坠向下方戈壁。
江锋抬手抓住裴如雪，将她护在身下。
两人撞入一片碎石地。
碎石向四周飞散，地面被砸出一道浅坑。
江锋的后背撞在岩石上，胸腹的旧伤再次裂开。
裴如雪被他护在怀里，受到的冲击小了许多。
但是她本就伤重，刚才又承受了江锋失控的真元，落地之后，她身体一软，鲜血从唇边涌出，彻底昏迷过去。
江锋撑着地面坐起。
他没有检查自己的伤势，甚至没有看落在身旁的包袱。
视线越过荒芜戈壁，落向天断山脉所在的方向。
那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山影。
南宫绾绾已经感应不到了。
江锋抬手按住胸口，南宫绾绾的烙印原本就在这里，与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功，都有着清楚的联系。
如今那片位置空了。
他用真元反复触碰，得到的却只有沉默。
江锋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这双手曾经替南宫绾绾处理过肩头伤口，也曾在地下溶洞中护住她的识海。
他记得她靠在自己背后的重量，也记得她在疗伤时故意抱紧自己，却还要摆出圣女架子。
她曾说过，自己只是一个有巨大价值的变数。
可她曾用替命符换取三人的性命，也曾在山谷中央燃烧本源，把活路留给他和裴如雪。
江锋缓缓握拳，拳头撞在地面。
第一拳落下，碎石裂开。
第二拳落下，地面塌出深坑。
鲜血顺着手背流入岩缝，他却没有停下。
裴如雪在昏迷中发出一声低哼。
江锋的动作停住。
他侧过身，先确认裴如雪还有呼吸，又将混元真元送入她体内。
裴如雪的气海已经乱成一团，同门剑气残留在右臂与肩脉之间，血枭的血煞气息则沿着胸腹向下侵入。
江锋暂时压住两股力量，随后看向天断山脉。
“血魔教，上清宫。”他的声音沙哑，““罗侯，李长老。”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
那些名字像刻在识海中的符纹，随着南宫绾绾烙印的沉寂，逐一亮起。
虽然他此刻连站起都很困难，但是那股杀意已经沉入骨肉。
它没有随着悲痛散去，反而在每一次呼吸中变得更加清晰。
江锋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先抱起裴如雪，再弯腰拾起包袱。
包袱里只剩几瓶丹药，两面阵旗，一些干粮，还有那张已经失去大半符力的千里神行符。
他把符纸收好，转身朝戈壁另一端走去。
前方没有道路，只有低矮的荒草，碎裂的岩层和被风吹干的土沟。
江锋一步一步走着。
他的胸腹仍在渗血，右臂也无法完全用力。
但是每当脚步停下，他便会低头看一眼裴如雪。
裴如雪还有呼吸，南宫绾绾也许还活着。
他必须活下去，复仇需要修为，寻找南宫绾绾，同样需要修为。
戈壁上空没有飞鸟。
远处几株枯树立在土坡后方，树枝上挂着猎户留下的兽皮。
江锋沿着兽皮留下的方向前行。
走出数里后，地平线尽头终于升起炊烟。
虽然炊烟很淡，但是在这片荒地上足够清楚。
江锋抱紧裴如雪，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