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把手指从四个按钮上移开，落在信息窗那行字上，字是冰冷冷的蓝光。
她的手悬在界面前，停了片刻。然后她的手指点在“分解”上。
按钮亮了一下。
信息窗刷新：
请触碰目标物体以开始扫描。
林柚皱了皱眉头，在身上摸了摸然后掏出了那把西格绍尔。
信息窗再次刷新：检测到未知工业机械产品，是否回收？
不是分解是回收。
林柚陷入了沉思，那两个幻影螳螂好像是直接分解，那么为什么手枪却是回收？
短暂的迟疑，林柚还是收起手枪。
这是自己现在阶段唯一具有远程杀伤力的武器，也是防备意外的武器。
哪怕现在子弹仅剩下五发子弹，也不能给回收了。
想了想又从身上摸出了水果刀。
选择回收。
刀身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是剥落，不是熔化而是拆解。
灰色的细小颗粒从刀身表面浮起，紧接着木柄开始退散，纤维素一束束解开，灰白色的木质纤维在空气中轻轻飘荡，带着一股极淡的、干燥的木头味。
刀身开始变薄。
刀刃的轮廓在两秒内从锋利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像一张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素描。
最后松脱的是刀柄里的金属制品。
三秒钟。
所有悬浮的粉末和光点向中心收拢，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色光球。光球飞入材料库，界面刷新：
基础金属单元【表情】1木材单元【表情】1
同时，蓝图库的图标上多了一个微小的角标。她点开，是一张新蓝图：
基础刀具蓝图（白色）：基础金属单元【表情】3，木材单元【表情】2
这是……回收？
似乎回收只是针对工业机械造物，分解针对的是异兽？
林柚敏锐的发现刚刚原本32点的精神，现在是有31点。
这就是消耗？
好像不仅仅如此，回收了两个单元材料但是重新铸造却要五个单元，难道期间少掉的变成蓝图？
还是说这是必要的消耗？
林柚皱眉关掉界面，蓝光缩回手臂的纹路里。金色纹身暗了下去，重新藏入皮肤。
再次掏出手枪，看了一会还是舍不得。
还是等有了其他的枪械再试。
林柚开始控制呼吸，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半睡半醒之间。
任何一个能在末日活过五年的人，都不会在安全屋之外的地方真正进入熟睡。
耳边不断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几个大学生小声的议论声。
那是关于螳螂刀的一些好奇。
半睡半醒之间，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林柚睁开眼睛，外面已经下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是下午四点十三分。
不知不觉自己睡了十多个小时，这在末日之后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心过。
哪怕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熟睡。
“姐，你醒了吗？”
帐篷外传来了夏琳的声音。
“哦，马上出来。”说着林柚已经拉开了帐篷的拉链，钻了出来。
外面原本的三个帐篷，已经被收起。
其他的东西也都被装了起来，显然他们早已经准备了很久。
林柚心里感觉到了一丝的温暖，但末日的生活惯性让她无法表达出来自己现在的心情。
捡起地上已经被清洗过的螳螂双刀，随意的拎在手里。
“走吧。”
五个人就开始下山。
一路上气氛很沉闷，似乎大家都有心事。
林柚对于行进中的沉默已经习惯，如果有人突然开口说话反而不适应。
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引来敏锐的异兽，也会让其他人注意力分散，在末日废土上这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末日废土的生活余威依旧影响着她。
在下午五点左右。
五个人终于来到了公路边上，高个男生看了一圈，直接钻进了一侧的树林。
很快一辆车从树林里开了出来。
夏琳笑着说道“姐，我带你去市区。”
林柚看着眼前的SUV问道“这是你们的车？”
夏琳笑嘻嘻的说道“那是涛哥的，他家里可是很有钱的。”
SUV的车窗滑下，高个男生对着众人招了招手道“上车，我们回去。”
一阵忙乱。
SUV向着市区开去。
等到回到Z市区，天已经擦黑了。
告别了淳朴的大学生四人组。
林柚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打车奔向市区最大的一家无人机卖场。
店面很大，但此刻顾客寥寥，导购员靠在柜台后面刷手机。
林柚扫了一眼展柜，很快锁定了目标——DJIMini4Pro，老款，价格只要3700元。
对，3700元，这个价格在当下的无人机市场里已经称得上“廉价”了。
但它的参数一点不含糊：视频图传距离20公里，长续航电池版续航51分钟。
林柚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从包里抽出两摞现金，直接放在玻璃柜台上。
“两台。”
导购员愣了一下，大概很久没见过有人用现金买电子产品了。
但钱走了一遍验钞机显示是真的。
售货员没有多问，麻利地开箱、试机、打包。
林柚接过崭新的无人机包装盒，手指摩挲过光滑的纸面，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两台机器，是她在末日之后的眼睛和翅膀。
可谁能想到呢？两天之后，制造它们的工厂、售卖它们的商店、使用它们的这个世界——全都荡然无存。
这大概就是文明最后的余烬了。
她把无人机塞进背包，转身出门。
然后她看见了一名警员。
一辆深蓝色的巡逻警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卖场门口，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中年男人的脸。
他没穿制服，要不是对方坐在巡逻警车上。
林柚还真的不一定认出他是便衣。
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林柚。
不，准确地说，他正盯着她身后背着的背包。
林柚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她的脚没有停。
她保持着刚才的步伐节奏，推开玻璃门，向右转，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她没有跑。
也不能跑，只要是跑了那就又是一场追捕的开始。
末日马上就要到来，她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警员玩躲猫猫。
也不想与这些秩序捍卫者发生任何的冲突。
她的余光扫过玻璃门的反光，那个便衣推开车门，下来了，但没有追过来，只是站在原地。
掏出手机，好像在拨号。
在跟谁打电话？在查监控？还是在叫人？
林柚的大脑飞速运转。（现金交易在现在的反诈体系里太扎眼了，两万多块，两台无人机，没有任何电子记录，这本身就足够触发预警。如果系统识别到她用的是从钱远那里“顺”来的现金……那么……。）
她不能往下想……，再想下去会忍不住动手。
公交来了，林柚跳上车，投了两枚硬币，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启动了。
她从后窗望出去，那个便衣还在打电话，目光追着公交车，直到拐弯才消失。
林柚把背包抱在怀里，闭了几秒钟眼睛。
好险。
希望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刚刚发生的事情提醒了她一件事：这还没有到末日，自己一定要克制住自己在末日养成的本能。
林柚开始低声重复着一句话“这里很安全，这里很安全……。”
就像是一个神经病。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在下一站下了车，钻进一条小巷。
绕了三圈确认无人跟踪，才重新拦了辆出租车。
第二站是市郊的一家净水设备科技公司。
接待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说话慢条斯理，喜欢先推一推眼镜再开口。
林柚开门见山，说想要一台能长期用的净水设备。
技术员问：“家用还是工业用？”
“工业级。”
技术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个年轻女人，风尘仆仆，背着个大背包，怎么看都不像是工厂采购。
更像是一个背包旅客或者打工人。
但他还是照例拿出产品册，翻到中间几页。
“产水量1到10吨每小时的中小型设备，价格在5万到60万之间。”
林柚的目光僵住了。
五万起步，六十万封顶。
她手里只有从钱远那里“顺”来的十万现金，刚才买无人机花掉了七千多，剩下的钱，连最便宜的工业级设备都够呛。
她没说话，但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柜台桌面，另一只手已经放入了衣兜中。
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她在计算动手的得失。